他们纷纷起身打着招呼。
谁都不知道这位怎么会突然来此。
从北城而来的人物诶。
却出现在这一场寻常酒局。
很快, 就有人给他让出了位置。
舒清晚的位置在中心。而他自然而然地在她旁边落座。
他给人的感觉很冷峻。
和他形象不符的是他唇间的那个伤口。
虽然没人敢直愣愣盯着看,但它的存在感实在太强。
始作俑者很淡定地坐在那儿,并无罪恶感。
舒清晚静静地放下了手中酒杯, 笑意微收。
旁边的人还在客套着道“您怎么来了”,而她自然知道他今晚是为谁而来。
容隐启唇问了声:“在聊什么?”
老张陪在旁边,大概解释着整个投资项目。
他们给他倒了酒。
舒清晚的酒杯又被添上。
她注意着度, 今晚在尽量少喝。
容隐狭长的眼眸一扫场内,眸光淡淡。
包厢空间不大, 但被搞得乌烟瘴气。
他慢条斯理道:“各位还挺有雅兴。”
本来有人在点烟, 不知道怎么,突然再点不下去,动作讪讪地收起了烟盒。
大城市来的人,兴许是不习惯哈。
在场的人自动收敛着。
小助理感觉氛围一下子就好多了。来了个男的后, 这群男的不再那么将自己当回事了。
“舒总, 您就说, 这一点能不能让?”
掀起衣摆的那人走过来, 将酒杯碰上她的酒杯, 有几分强硬, 等她的态度。
她要是能,就接了这一杯酒,要是不能,就另当别论。
这种生意场上的局,初出茅庐的女孩最容易被拿捏。
要么面子薄,要么经验浅,要么胆子小。
他们多少有些刚愎自用, 并没有想过, 她这一路的由来。哪里是会被他们所拿捏的?
小助理看向舒总, 等她答案。
舒清晚神色依然沉静,心中显然早有答案。
不过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过来罢了,但也不妨碍。
那人在催,性子急,可她神色不动。拎过酒杯,却没有如他们预料地喝下,而是随手又搁在了自己面前,回答得很清楚:
“不能。”
那人明显是没想到。
他都准备干了。
容隐的眼眸扫过去,落在他的衣服上,嗓音冷淡:“穿好。”
就他站在她面前,不论是在说什么话,也不能够失礼。
容隐嗓音太冷,几乎一下子就让人清醒过来。
那人一愣,低头看一眼,还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老张手比他快,先把衣服给他拉下来了,讪讪道:“哈哈哈,都当是朋友来聚的,没注意、没注意。”
陪在他身边,自然有人打着圆场,将氛围缓和下去。
这一幕有些熟悉。
舒清晚没有将注意力放过去太多,继续道:“不能按照之前谈好的点来,这场合作恐怕只能作罢。很可惜。”
面对光头的强硬,她并未有分毫让步。声音轻柔,却很坚定。
反而让他们措手不及。光头皱起了眉。
小城市的圈子其实挺复杂,也很小,得罪了一票人,兴许就会被搞垄断。一个地方的人一条心,就算想换一家合作,可能都合作不成。
或许这也是他们觉得能拿捏到她的点之一。
本以为舒清晚多少会忌惮点,然而并没有。
她年纪虽轻,却镇定自若。主意也定,看起来不论谈成与否,她一点也不慌张。
这种坦然,得很有底牌。
光头轻眯起眼,反倒踟蹰不定。
不知道是不是老张眼花,他无意间好像瞥见容隐的唇角掠过一点笑意。但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看见。
容隐把玩着酒杯,只喝着酒,并未加入对话。
可他存在感不弱。
像是来坐镇的。
舒清晚和他们几个来回推却,她半点不让。甚至,被他们搞出意见,她准备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减5%。
话音落,当场有人拍桌。
怒地指向她:“你别太过分!”
舒清晚不见惧色,直接回视:“把手放下。”
对方火气上来,胸腔还在起伏。
毕竟是大老爷们,盛怒状态会有些吓人。
可她并无忌惮,语气也很硬,“我们只能给出这么多。”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被他们反悔谈判,她也不是任由他们捏,“能合作便签合同,不能,便取消。”
“你——”
“把手放下!”老张站了出来,主持场面。
他算是看出来了,舒清晚对这场合作并没有非要不可的打算。
但对他们来说,却没有那么无所谓。
它会牵扯到很多个家庭的糊口问题,哪里能被他们随便搞砸?
说白了,这次本来就是他们看人家年轻,想得寸进尺。现在得寸进尺不成,哪能还恼羞成怒?
他拧眉,对舒清晚道:“舒总,别生气,是他没规矩。”
至于是要继续僵着还是咬牙应下,他们还得商讨一下。
现场有几个人明显被激起了火气。
自负的男人最忌讳被踩了尾巴。
老张跟容隐搭着话,笑着问说不知他今晚怎么有时间过来。
容隐反应不太大,漫不经意道:“哦,舒总的项目,我也入股了。”
老张的笑意一僵。
不止是他,现场有好几个人明显也是笑不太出来了。
“哈哈,哈哈,是吗?”
容隐光是坐在那儿,身上都透露着属于上位者的气场。
他的身份,老张再清楚不过。一时间,后背都有些僵住。
他们离得远,对night这个国外入驻的品牌了解有限,只知道要来谈合作。而现在,他一句入股,得知州越和它的关系,它的重量一下子就在他们眼里变得清晰了起来。
难怪容隐会出现在这里。
老张终于一下子恍然过来,撑腰来了啊。
而且,有州越做靠山,这品牌哪里是真看得上他们这些小喽啰?
这合作,舒清晚原来是真不在乎。
他们一下子警觉起来。
听见他的话,舒清晚动作也微顿。不过看这场面,很快便懂了——只道他胡诌起来还挺淡然。
老张招呼着吃菜,刚才的纠纷,他们得好好重新掂量掂量了。
舒清晚可进可退。
他们拿捏不住。
这个局面,最终是她占上风。
他们私下里耳语着商量起来,舒清晚并不在意,这才有空吃起菜来。
这家店其实选得不错,据说都是当地特色菜。今晚只顾着你来我往,她都没有好好地品尝。
她没有再喝酒。毕竟得罪了人,再喝醉太不安全。
不过,确实也是因为有个男的在,她才敢这么硬刚。他没来的话,她会选择委婉一些,也不会这么解气。
纠纷落下帷幕,她后知后觉地轻舒一口气。像是打了一场大仗归来。
她轻扫旁边的人一眼。酒杯被他抵在唇间,他一身墨色衬衣长裤,领口微敞,气度矜贵卓然。
她在想着,酒液碰到那个伤口,不知道会不会像酒精洒上伤口一样疼?
舒清晚拿着筷子的手微顿。算起来,在场这些人里,他也是被她得罪的一个。
容二公子从小到大,应该还没人敢咬他。
说实话,她没想过他会来。
他那样傲的人,让步一次都很难得。
遑论是这一次又一次。
见她只吃菜,没碰酒,容隐似是好奇。微偏了下眸:“不尝尝这酒?”
舒清晚顿了下,轻声道:“喝酒误事。”
她说的是昨晚那一场纠缠。
他轻抬眉骨,看她一眼,不作点评。
北城容二,气度是出了名的矜贵灼眼。
饭局散场,酒店离得不远,舒清晚步行回去,乌发披散在肩侧,神色静静。
老张那群人都知道他们是一起的,看着他们同行也没有疑虑。
声音逐渐被落在了身后。他们还在商议着让不让,舒清晚隐隐能听见吵起来的声音。她并不在意。
微风吹拂过湖面,拂动水波,低垂的柳枝轻动,月光在湖水上摇曳。
这边园林很多,有人提议让她们可以去园林里面拍拍照,她准备明天去。
风打在脸上,她今晚喝得并不多,也不觉得头晕。
容隐偏眸落在她脸上,看见她两颊的温度正常。
没有再像昨晚那样醉得不清明。
他倏忽出声道:
“舒清晚。”
“为什么两年没有梦到了?”
一声叩问。
他觉得她喝醉了也挺好的。不像现在这样清明也很好。
舒清晚微愣。
醉酒之后的记忆破碎模糊,她没有记得很清。但被他这样一点,她很快就被勾起了昨晚的画面。
她轻垂下睫。
原来昨晚她跟他说了这么多。
刚到美国的第一年,他还出现在她的梦里。即使是在梦里,他也是她想见的人。
后面这两年,就没有再出现过了。
可能是跟他的那段记忆变得远了吧。
也逐渐在淡忘。
其实答案在他们心中分明,只是会伤人。
她的嘴角刚动了动,却被他截断。
他目光像月光一样落在她身上,问了一声:“我是不是还没有追过你?”
她抬眸,微怔地眨了下眼。
反应不过来容二公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而舒清晚常被追求,在国外这几年,追求者就没断过。那场浪漫的求婚在前,都没能挡住后来者的络绎不绝。她其实又很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她看着他,“容总。”
舒清晚试图提醒他清醒一点。
她也想象不出容隐追人。
隐约间感觉他似乎有些变化。但她说不出来。
舒清晚轻蹙了下眉。
走到了地方,她要回房间,容隐也转身大步离开。
他不为所动。
缘分本就稀疏单薄,或许一触即散。
男人下颌冷硬,眸光亦是很冷。
——可他非要强求。
回房间后,舒清晚处理了会儿工作。
她将今晚的商谈结果及时传达过去,让他们做好准备。
这个5%她准备扣住,如果谈不成,再重新接触合作方。或者,成本上吃亏一点,继续按照之前的合作也行。
员工一一做着记录,还不忘跟她汇报一个事情:“舒总,之前定下的投资方见面的事情,那边要求亲自跟您见一面。”
舒清晚记得这件事。这是跟night合作很久的投资方了。创立初期有一笔很重要的资金缺口,就是多亏了这一家。这几年合作一直很愉快,night没有让他家的选择失望。
她本来是打算亲自去见,只是临时出差,才安排了手下的人代替前往。闻言,颔首道:“行,那等我回去后再跟那边约定时间。”
简单交代完,舒清晚结束视频会议,打开电脑上的另一份文件。
里面全是要用的一些专业性资料。
鼠标落到其中一个点时,她想起来随珩说过这个是他的研究方向。
舒清晚单手托腮,好奇地多了解了下。
资料上面的文字会有些令人难以读懂,是很难磕下来的内容。
而且,她手上这些资料应该算是浅的,他研究的那些应该会更深。
随博士很厉害。
上次相完亲她就跑来了苏城,还没有跟他过多接触过。
整理着工作资料时,微信上突然进来信息。
将最后一部分整理完,发到工作的一个群里,舒清晚才点开微信。
是虞杳杳。
随着她回到北城,她好像与这座城市重新产生了交集。包括很多以前的朋友。
舒清晚回着信息。
知道她现在不在北城,虞杳杳某个疑惑突然被联系了起来。
虞杳杳忍不住问着:【晚晚,你知道二哥跑哪儿去了吗?】
舒清晚微顿,【他也在苏城。】
虞杳杳猜中了。靠,果然。
她纳闷地问:【他做什么啊?】
他们在这儿有正事找他,却根本找不到人。
舒清晚的指尖迟疑了几秒,敲下一行字:
【他说】
【他要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