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黄金戈这边,他此时已经没穿着他那身金甲,手里也没了长枪,就连黄骠马也没骑。
回到了最原始的出行状态——一柄铜短剑挂在腰间。
唐令就在他身边,他的衣着也十分普通,没有像新罗城一样一副富家公子打扮,就像一个普通的江湖客一般。
嘶,他们二人这么一副低调打扮,莫不是在躲避着什么?
不过一看周围,就能知晓了——
周围的服饰和玉鑫城的人大不相同,更详细地说,是与血帝国的主流颜色不同。
血帝国的主流是红色,暗红,赤红;而这些人他们衣服更多的则是蓝色,绿色,灰色这种暗一些的色调。
他们此时,正处在腐帝国边境的一处小村的市集上。
把腐军送回到腐帝国之后,黄金戈的打算就是返回玉鑫城去,战争结束了,再呆在前线也没了意义。
而这时唐令便邀请他一起去腐帝国走一趟,也没别的意思,就单纯的去了解了解那边的风土人情。
若是放在之前,黄金戈是没有这个想法的。但在出了新罗城后,他才发现,浩瀚天地真的很大。
黄金需要去到更多的地方,也想要去到更多的地方。哪怕只是看看那边人们的生活,也够了。
当然,让他彻底放心游历的还有他与唐令关系的改善。
“黄金,我已经派人到了新罗城去,撤销掉了我当时做的荒唐事,你很快就能回家了,带些这边的东西回去呗。”
阻挠回家的阻碍消失,也该回去了。
不过,进入腐帝国之前最好还是要做些准备。虽然现在血腐二国已经重新结盟,但他们二人毕竟杀了不少腐军。
甚至,黄金戈手上有着好几位腐军将领的性命,其中有腐国大派甚至腐帝国皇室的人,要是被帝国政府给发现了,难免会招惹麻烦。
所以,他们俩就整了这么一副江湖客打扮。虽说也会被城门士兵查验,但江湖客的身份比起血帝国将士还是好进城点。
黄金戈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些商贩的商品,结果看着看着,他不由得眉头紧皱:这集市是相当的残破,商品的品质并不怎样,卖的尽是些粗糙的手工品,看都看不下去,就那草帽,比他爸编的草帽还烂。
当然,他指的是四岁前。
一见有人在自己面前驻足,那老汉混浊的眼睛突然有了光芒。他拿起那草帽,小心地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和草茬,献媚似的将它捧到了黄金戈面前,说道:“小伙子,要买一顶不?可便宜了,只要五块钱一顶。”
五块钱……黄金戈不由得呆住了。
五块钱对他算不得多,但说实在的,这种品质的草帽,在新罗城真就卖不到五块钱。
这大爷这么黑?往旁边一瞥,黄金戈似乎有些明白老汉如此做的想法:一个小男孩站在老汉一边,面黄肌瘦,骨瘦如柴。
“三块钱一顶,怎么样?”见黄金戈半天不回应,老汉眼中的期待渐渐淡去,他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一咬牙,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说道:“小伙子,只要你买两顶,我两块钱一顶就卖给你,怎样?”
唐令顿时起了兴趣,笑道:“我说老头,你这草帽都卖这么便宜了,要不然直接白送给我吧,怎么样?”
说罢,他一甩剑柄,剑锋显露。身为皇室子弟,就算是故作低调,也不至于拿什么破铜烂铁在外行走。
“大老爷别打我啊!我交钱!”
谁曾想,一见他露出兵刃,那老汉神经反射般的跪倒在地上,还拉着一旁的小孩,把他头按在地上,自己的头磕的如同小鸡啄米。突然间,一个头磕下去后,直接就没再抬起来。
“张大爷!”这变故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几个男子焦急的想要过来看看,结果一看到唐令手里的剑,就止住了步子,只是站在原地,眼神又恨又怕。
唐令直接就呆住了,黄金戈率先反应过来,他给张满仓扶了起来,也不再管什么隐蔽的事,腰间一闪,食物和水出现在他手上。
他虽不是什么医生,但这老汉的症状还是能猜出个十之七八——想必是许久没有吃过东西,又突然一激动,实在是没了支撑身体的力量。
而治这种病,最直接最简单的药就是吃的。
甚至,这老汉此时的身体实在是太过虚弱,黄金戈一边把食物撕成小块就水喂他服下,一边用内力温暖他的身体。
在新罗城时,黄金戈还不会这一手段,这一段军旅生活,实在是让他学会了太多。
这时,他面前又多了一只手,掌心有一个玉瓶,淡淡的药香散发在空气中。
“黄金,把这温络活血丹给这大爷服下吧。”唐令尴尬地挠挠头,他是真没想到一个玩笑能搞出这样的结果。
黄金戈轻叹一声,接过玉瓶,又把一包饼和一瓶水放到了一旁,说道:“先把剑收起来,再把东西分给大伙。”
接过东西,唐令忙把剑收了回去,他走向那小孩,结果他进一步,小孩退两步,眼中尽是恐惧,可一看他手里的大饼,又生出三分渴望。
最后,还是本能战胜了恐惧,他爆发着夺过饼食,狼吞虎咽。周围那些民众见状,也试探性的凑了过来,而唐令自然也是把吃食也递到了他们手上。
渐渐的,人越聚越多,整个集市的人都围了过来。好在唐令的宝物袋品质不错,在上前线之前王府的人就给他做好了补给,再加上他这一路上为了体验军旅生涯一直耐着性子吃的将官伙食,满足了大部分人的需要。
待到张满仓悠悠转醒之际,众人也已经把手里的家伙吃完了,再没了之前的惧怒,一个个对着唐令猛拜。
那架势,就差没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了。
“爷爷!”张小肚一见他爷爷醒了,连忙扑到他身上,他虽然瘦,但也有几十斤,这一下子差点没让张满仓又昏过去。
不过大爷也是疼得呻吟一声,他一瞥见孙子嘴角的油渍,大吃一惊,道:“小肚,你哪里搞到的吃的?都不给爷爷留点。”
说后面这句话时,声音细若游蚊。我确信,若不是实在太饿,他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张小肚耳朵极灵,顿时就嘟着个嘴,他伸出手指一抹他爷爷嘴角的油渍,笑道:“爷爷,你你不也吃了不少吗?还是被那个哥哥喂着吃的,真不害臊啊!”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见张满仓看过来,黄金戈微笑道:“大爷,刚刚不小心吓到你了,还望见谅。”说着,他胳膊肘一捅唐令,后者也施了一礼,真诚地道歉。
“没,没事。”老汉摆了摆手,但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到,在他的眼中蕴含着恐惧。
黄金戈眉眼一皱,瞬间又转忧为喜,微笑道:“大爷,我看你们饿了这么久,家里人估计也不好受,我这边还有些吃的东西,你带我去你们家那边吧,我去给他们分。”
说罢,他便从宝物袋中取出一些吃食,尽是些大饼干粮,虽然没有唐令那些东西这么高的品质,但那些村汉看样子却是更喜欢这些。
可是,听了黄金戈这番话,张满仓的表情却是十分古怪,眼角泪珠打转。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围那些人一看还有吃的,一个个抢着说道:“大善人,我家里还有几口在饿着呢,您行行好,多给我几个饼让我带着去给他们填填肚子吧!”
“大善人,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可怜的很啊!您多给我几个,我们给您磕响头。”
“张老三你别乱蒙人,你家明明就你老子一个,你连婆娘都没有,下面哪来的小?大恩人,您老功德无量,还是可怜可怜我吧,我家好多人等着吃东西呢!”
同乡之人互相了解,谎言大多是瞒不住的。一见自己被揭穿,张老三扫视一眼,一见说话人便认了出来,怒道:“王八狗,塘鱼别笑乌龟黑,翻了过来一个色!我就算说了慌也就是半句假的,你这个家伙整天好吃懒做,家里又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说了两句大假话,也好意思在这跟这位大善人讨吃食!”
张望发见他不仅揭了他的短还说了他最讨厌的外号,心中顿生火气,扬起手道:“张老三,你想要我对你不客气是吧!”
“怎么的,你想打架是吧!”
“都给我闭嘴!”气氛剑拔弩张之际,黄金戈眉头一皱,内力外放镇住众人,沉声道:“我先照顾这位大爷的家里人,到时候不会不给你们分!”
他这次真的有些火气,都没招呼唐令,自己就唱起了白脸。看他们之前对这个老大爷还是有些情分,结果到了利益相关之时,个个都要抢着先弄完自己的。
但是,他又能说什么呢?
众人不由得后退几步,张望发更是滑稽,一个不慎自己绊到摔倒在地,惹得众人发笑。
“有什么好笑的,你们没摔过啊!”见没人搭理他,他又自顾自地说道:“有什么好照顾的,张老头家里就他和他孙子了,他俩现在都吃饱了,还要分什么饼啊。”
黄金戈身体一震,他缓缓的转向张满仓,后者低着头,闭着眼,两颗硕大的泪珠划过他那满是皱纹的脸庞,落到地上,毫无声音,又似乎震耳欲聋。
唐令也是吃了一惊,他看着张小肚,发现孩子并没有露出忧伤,只是小心地从黄金戈手上那块大饼上又扣下来一块,放到嘴里来啃。
他真幸运,不必悲伤。
他真倒霉,不知悲伤。
“老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间,响起了一阵马蹄声,一听这声音,众人又乱了起来,还是黄金戈和唐令二人出手打昏了一两个才重新稳住了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