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吃吃吃(101)
猝不及防对上这样一双眼睛,饶是时一沅见过更血腥恐怖的场面,一时间也被吓到了,身上的小软毛不受控制炸了起来。
她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余光瞥向旁边半开的窗户,飞速计算逃走的可能性。
岂料老妪并未过来抓她,而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怪笑,转身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
时一沅产生了股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茫然感。
她回头看了眼还置身于睡梦中的几个孤儿,迈着小短腿追了出去。
在她跑出大门之际,时间仿佛有了进度条,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快速往前拉。
整只猫猫出现在屋外的刹那,视野所及之处,不再是昏沉沉的夜色,而是灿亮一片的白昼。
院子里不见老妪的身影,只有几个年纪较小的孤儿,他们坐在石头上,正费力搓着麻绳。
之前那个小男孩双手磨得通红,隐隐可见血丝,他瘪着嘴,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有个女孩目露不忍之色,低声说道:“等我搓完了就来帮你。”
明明她的手也磨破了皮。
元钦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吭声。
另外几个小孩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闷头搓自己份额内的麻绳。
小男孩眼底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喜色,把手中的麻绳一扔,朝旁边的兔笼跑去,抓起青草往里丢。
两只野兔已经差不多把青草啃完了,这会儿得了投喂,大门牙一耸一耸的,抱着青草啃个不停。
时一沅微微蹙眉。
这两只兔子不是被老妪咬死了吗?难道是后面抓来的?又或者她来到了另一个时间点?
她看向小男孩曾被兔子咬伤的手,缠在上面的布已经扯掉了,看伤口结痂的程度,应该过去了好几天。
再看出言相帮的女孩,她呆愣在原地,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丢下麻绳去喂兔子的小男孩,唇瓣翕动了几下。
到底是受不了小男孩如此凉薄,她忍不住道:“你怎么不继续搓?”
小男孩头也不回:“你不是说了会帮我吗?你搓就好了。”
语气里充满理所当然。
女孩霎时气红了眼,“我只是说要帮你,又没说要帮你全部做完。”
小男孩无所谓道:“你不搓就不搓喽,反正没搓完是一起被罚,又不是我一个人被罚。”
别说是女孩了,时一沅听完他理直气壮的话,拳头都硬了。
在她准备过去给那小兔崽子一点教训的时候,忽然看到老妪背着竹篓提着砍刀站在院子外。
时一沅收回抬起的小短腿,心头警惕又有些纳闷。
她刚刚看过那个位置,明明没有人,前后半分钟不到,老妪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只见老妪走进小院,在几个小孩畏惧的眼神中走向喂完了草正在拿小木棍捅兔子的小男孩,拽住衣领把他拎了起来,毫不留情丢到地上。
她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依旧浑浊。
小男孩被扔懵了,反应过来后哇哇大哭,又在看到面无表情站在檐下的老妪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大鹅,硬生生把哭嚎吞回肚子里,露出恐惧的神情。
老妪又一次怪笑出声,没有怒骂也没有惩罚,而是把他提起来,塞进兔笼子里。
小男孩眼底的畏惧之色更甚,刚刚被他用木棍捅了好几下的兔子吐出嘴里没吃完的青草,隔着粗布衣服咬了他好几口。
血丝从衣服内渗出,小男孩再也忍不住,张开嘴嚎啕大哭,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妪对他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老妪没有丝毫动容,拎起笼子里的一只兔子进了屋。
时一沅准备跟进去时,元钦悄悄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低声道:“圆圆,你这几天跑哪去了?担心死我了。”
咦?
她在上一个时间点参与的事情,会影响到到下一个时间点的人物行为?
时一沅蹭了蹭元钦的手心,快步追进了屋子。
元钦想把她捞回来,但她太灵活了,捞了个空,只好小声嘱咐道:“圆圆,不可以惹婆婆生气哦!”
小白猫猫哒哒哒跑远了。
他的说话声不算大,完全被小男孩嚎啕大哭的声音压倒,并未惹来老妪的注意。
时一沅回头看了眼,元钦似乎不怎么担心她的安危,已经坐回石头上继续搓麻绳了。
在老妪把小男孩塞进兔笼的时候,几个小孩里只有他未露惧色。-
老妪干脆利落的用菜刀在兔脖子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滴滴答答落在碗里。
时一沅躲在角落里,看老妪把放干了血的兔子丢在一边,丝毫不介意浓郁的血腥气,咕嘟咕嘟将兔子血喝了个干净。
亲眼看到这一幕,她眼皮微跳,仔细观察老妪的神情,发现她脸上密集的老人斑似乎变淡了一些,但因为数量太多,不算明显。
通过饮血保持生命力吗?
将满满一碗兔子血喝完,老妪擦掉嘴边沾上的血迹,连灌了两大碗冷水,开始生火烧水,扒兔子毛,煮兔子汤。
不知不觉间,小男孩哭累了,抱着腿蜷缩在兔笼里。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老妪也没把他放出来,其他小孩也当做不知道他被关在兔笼里,狼吞虎咽吃完兔子汤和烧饼后,跟着老妪去了要田,帮助她浇水除草施肥。
日暮时分,峰哥背着竹篓回来,这次他没有抓到野兔,而是逮了三只田鼠,摘了些野果。
他看到兔笼里的小男孩,先是一惊,反应过来他可能惹了老妪,找了其中一个小孩问发生了什么。
小孩显然对他颇为信服,客观描述了上午发生的事情,多分到了一颗野果。
峰哥没有把小男孩放出来,在他哭着向自己求救时,给他塞了几颗野果,小声说了一句话。
用的是时一沅听不懂的语言。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小男孩依旧被关在兔笼里,老妪仿佛把他忘记了,其他小孩怕引火烧身,自然不敢提。
时一沅有点好奇后续会怎么发展,于是很安静的当一只乖巧猫猫,静观其变。
漆黑的夜色笼罩小院内外,元钦抱来被子睡在老妪屋中的藤椅上,气氛有着不同于白天的安宁静谧。
等到月上中天,时一沅打起了小哈欠的时候,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立刻支楞起来悄悄走出屋子。
峰哥走到兔笼前,把小男孩从里面抱出来,一路出了院子来到前方的丛林才把他摇醒。
小男孩迷茫地睁开眼,好一会儿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出了兔笼,有些激动地喊了一声峰哥,紧接着委委屈屈的掉下泪来。
峰哥对他嘘了声,又用那种时一沅听不懂的语言和小男孩交流。
起初,小男孩的眼神还有些懵懂,听完峰哥的话后,
忽然变得坚定,大口大口吃掉他递过来的菜饼,转身跑进了丛林里。
峰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唇角小弧度上扬,又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回屋睡觉。
果然是根搅屎棍。
时一沅不着痕迹跟上跑进树林里的小男孩,一路跟着他来到了岛民们聚居的村落。
小男孩看着一座座房屋,伸出手指,数过一间屋子便曲起一根手指,最终在离村口第六间房屋前停下,冲过去开始拍门。
他拍门的动静不小,很快惊动了屋里人,隔壁邻居也从窗内探出头观望发生了什么。
小男孩高声道:“救救我!快救救我!”
有人从屋内开了门,是曾在海边扶着老者的青年。
他认出了小男孩,皱了皱眉:“大晚上的,你闹什么!”
小男孩撸起袖子和裤腿,露出被兔子咬伤的痕迹,红着眼睛哭诉道:“婆、婆婆让兔子咬我!我没想偷她的宝贝!”
宝贝两个字一出,因为小男孩的到来而产生些许动静的村子突然静了下来,偏偏他的声音又脆又亮,在空旷的土路上越传越远。
青年神色微凛,把小男孩提了起来,查看他身上的伤口,居住在隔壁几间屋子的人也急急忙忙走了出来。
一个又一个村民把小男孩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有关‘宝贝’的事情。
小男孩抽噎着,喊了声饿,被青年带进屋里,得到了食物和水。
有人退出人群,告诉住在更远处的亲戚。
沉睡中的村落被彻底惊醒,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挤在青年的屋外翘首往里看,话里话外全在猜测是什么宝贝。
时一沅躲在墙角的凹坑里,隔着石墙听到小男孩夸张的描述:“是一节树枝,绿莹莹的,婆婆一直贴身带着,我只是多看了两眼,她就把我摔到地上,还把我关进兔笼子里,让那些野兔咬我……”
他像一个被老巫婆抓去奴役的受害者,拼命描述自己有多委屈,老巫婆有多可怕。
时一沅离开了人声鼎沸的村落,回到小院时,老妪已经起来了。
她仿佛没有注意到从笼子里消失的小男孩,也不知道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灾祸,拎起剩下那只兔子,咬断它的脖子吸干它的血,任由它在手中剧烈挣扎到失去气息。
晨雾冥冥,她看了眼站在院子外的小白猫,拎着不再动弹的兔子回了屋,擦干净嘴边的血迹以后,背着竹篓拿着砍刀往外走。
时一沅想了想,走过去拦在他面前,用小短腿在地上写了个‘不’字。
老妪居高临下看着她,又一次发出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笑声。
时一沅只是歪头看着她,并不畏惧这种尖锐又沙哑的笑声。
可老妪什么都没问,完全不好奇一只小奶猫为什么会写人类的文字,并且越过她,在熹微的晨光中朝丛林深处走去。
时一沅望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周围不知何时飘起了薄雾,不仅视野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连泡过药浴之后已经能够使用一小部分的精神力也被重新困在了精神力泉中。
耳畔响起嘈嘈切切的絮语声,时一沅产生了一种坠入梦境的感觉,她试图在混乱中找到秩序,但那种无孔不入的压抑感仿佛侵入了她的灵魂,使她无法分辨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兀响起一声惨叫,紧随而至的是利器劈在骨头上发出的顿顿声。
有人说:“差不多行了吧,一刀砍到了大动脉,不可能活的。”
另有人说:“这个疯婆子摔下海崖都能安然无恙回来,谁知道她是什么东西,不彻底把她弄死,回头找我们算账怎么办?”
还有人说:“那个小子说的果然没错,这疯婆子藏着好宝贝!你们看这截树枝!好强的生机之力!”
有人高呼:“是神树树枝!这是已经绝迹的神树树枝!它能让人起死回生!我们有救了!用它肯定能换很多粮食和武器!”
欢呼声伴随着劈砍声从四面八方钻进时一沅的耳朵。
她尝试往前走,却毫无预兆被一双手抱了起来。
瘦削的五指紧紧绷起,青紫色的静脉趴在嶙峋的手背上。
时一沅转过头,看到了把下唇咬出血来的元钦,他不知何时跟来的,双目赤红,把她搂在怀里蜷缩进了灌木丛中。
天边响起了惊雷,丛林中的动静不知何时停了,瓢泼的大雨冲刷着林中的每一株植物,血水混合着雨水流进了土壤里。
元钦抱着小白猫,雨水浇透了他的身体,冰冷的像是一具尸体。
当丛林之外传来辉哥的喊声时,他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僵硬地从灌木丛中站起,走向丛林深处,提起了那把带血的砍刀。
峰哥走过来,看到站在血泊中的元钦,发出一声惊呼,“元钦!你做了什么?”
元钦什么也没说,提着砍刀朝峰哥冲了过去,可他太小太瘦弱,不仅没能袭击成功,还被夺过砍刀狠狠一刀砍断了脖子。
情况发生的太突然,突然到时一沅根本来不及阻止。
元钦瞪大了眼睛倒在地上,时间定格,又在一瞬之后转动了回退的齿轮。
时一沅再次睁开眼,看到了阴沉沉的天空,茫茫无际的大海,以及从海面之下探出脑袋的少年。
他的眼神清澈而警惕,有着对陌生人天然的防备。
姬青池揉了揉太阳穴,虽然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已经很熟练地抱起猫猫妹妹,主动询问元钦这里是哪里,并告知他自己遭遇了海难,顺理成章被他带回家。
时一沅回想自己在过去时间线上的经历,仔细琢磨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顺便查看自己是否还能够使用星力。
幸运的是重置的只有幻境的剧情,她依旧能感知到空气中的星力并使用,精神力也能覆盖半径三米左右的范围。
她悄悄勾起小短腿,绘制出一枚交流星纹,朝姬青池打去。
姬青池没少被姬司谕这么对待,一下就发现了飞过来的交流星纹,尽管有些惊讶妹妹能够使用星力,却没有露出半分惊异之色,主动抬手接住它。
交流星纹没入他的皮肤,熟悉的嗓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时一沅把自己意外进入幻境另一条时间线的事情告诉姬青池,并言简意赅描述了在里面经历的事情。
姬青池未有多少惊讶,甚至有些了然:“果然是这样。”
听这话,显然是他那边也有了发现。
时一沅询问道:“你们抓住的人怎么说?”
姬青池回答:“他叫赵峰,从年纪上看,应该就是那个叫峰哥的少年,他和我们说老寡妇收养他们是为了喝他们的血,有个小孩被放血后差点死掉,他不忍心,就把他送到了村里找了对多年无子的夫妻收养。”
“谁知道那个小孩把老寡妇有宝贝的事情告诉了那对夫妻,他们就密谋杀了老寡妇,他不敢将这件事告诉别人,多年来一直隐藏着这个秘密,但棠溪旭之前就打听到那个小孩十年前死了。”
“活下来的人只有三个[(.co)(com), 一个是元钦,一个是赵峰,还有一个是叫小海的女孩。”
“赵峰很狡猾,若非我学过审讯技巧,怕是很难察觉他在说谎。”
也正是因为断定赵峰说谎,姬青池才会反过来猜他在老寡妇身死的事情上必然做了什么。
听完姬青池的话,时一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一会儿,她问起应珩那边的线索。
她进入了过去的时间线,姬青池等人所在的幻境时间没有停止。
他们顺利抓到了赵峰,姬青潋也和应珩碰了面,从他那里知道了与海兽潮有关的事情。
回到岸上,姬青潋发现猫猫妹妹不见了,急得差点冲进村里找她,还是姬青池比较理智,果断把他扣下,很扎心的扔给他一句‘你丢了妹妹都不会丢,她肯定发现了其他线索,你别坏她好事’,才勉强让他冷静下来。
姬青池:“应珩说海下有一座无名石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黑色星力从中溢出,异化生物如果不小心吸收了黑色星力,会战斗力大增,且变得残忍嗜血,本能的想上岸袭击人类。”
无名石碑。
黑色星力。
时一沅下意识想到了与魔神冢有关的黑色令牌。
它也能溢出黑色星力,这种特殊的星力甚至可以修复精神力泉,像极了魔鬼钓鱼用的诱饵。
神秘的云中宫殿,扶剑而坐的盲眼青年……
时一沅压了压思绪,将已知的线索一条条串联起来。
即将离开丛林之际,她对姬青池道:“二哥哥,我可能已经知道离开这个幻境的方法了。”
姬青池步伐微顿,眼底涌出少许惊讶。
元钦注意到他的动作,余光向后瞥,却见容颜昳丽的金发少年正看着自己。
他也停下了往前走的动作,轻蹙起眉奇怪道:“怎么了?”
姬青池复述出妹妹的话:“元钦,其实你已经死了吧?”
明明是反问的话,却是用肯定的语气说的。
元钦瞳孔微扩。
姬青池捕捉到了他的微表情变化,给予确凿无疑的肯定。
“你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惹来惹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