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本想庆祝时间恢复正常,结果又开始大规模出现睡眠障碍、代谢失调和激素分泌紊乱。
尤其是月经,似乎完全不想造访她们的身体。
当然,有个别已经来月经的人,体感自己身体变弱了,吃得也更多。
后来检查发现,竟然缺铁——长时间流血导致的。
她们这才意识到,时间变慢了。
总之经历了四次这样的事,最终才恢复稳定。
没多久便是姬豪尔的归来。
因为那几次突发意外,她们养成了三个月全面体检一次的习惯。
毕竟身体不会骗人。
在基地建好后,医疗数据库中特别标注了这种疾病。
并取名为「时空失调症候群」。
当对方露营车上的人下来时,有经验的医疗组立刻发现了不对。
又让前线人员帮忙进行远程扫描,上传数据后对比,几分钟内就确定这个病在对方内部爆发。
听完姚威简述,姬豪尔立刻明白为什么露营车能跟上。
并非什么屏蔽技术。
是她们对速度失去正常感知,加上“感官过载”,导致大脑无暇分析真实原因,转而认为是油门出现故障。
吴语杉那时大概把油门踩死了。
加上正常世界在她们眼中变得“过于缓慢”,时间仿佛出现停滞和卡顿。
女人天生超群的意识体便从中获取到无数有用信息,几乎是下意识找上了她们。
而在她们眼中,娲子和雪地车的残影一直都在前方不远处。
车停下来后,她们的身体短时间无法适应,触发晕眩和恶心。
安娜率先意识到这点,才扶着同伴们下车,冒着被击杀的风险寻求救援。
真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联想到克洛伊前天靠近生态球时,说话语调也变得不正常,星石也出现不同程度的影响。
想来某一边的时间停止,或球内球外发生光源融合时,会影响周边的生物体。
难怪生态球附近的植物会长到那么大,不全是雨水滋润的关系。
也难怪昨晚吴语杉团队没有受到严重影响。
她们此刻大概像在太空——残留的时间曲率导致身体重力异常。
这个点姬豪尔事先完全没有考虑到,毕竟她进出多次,并未受到影响。
大概跟脑神经元信号传递与处理有关系。
这样一来,姬豪尔反倒觉得有意思极了。
她对姚威说:“带胡一起去看看,记录下她们的生物数据。”
医疗组坐上娲子再次出发,这次还带了三辆轿运车。
把她们运送回两边的过渡地带后,姚周等人才开始为她们检查身体。
“......嗯,的确很神奇,我们当初没有出现过这种症状。”
胡医生举着x光片感叹。
片子上显示,叫玲子的女人出现肢体畸形——手臂上长了牙齿。
跟来的维多利亚颦眉不止,她想起从前的自己,本能感到恶心。
“结果出来了,是dnA修复过度造成的!”周绪在临时医疗棚大喊。
这群人陡然从高速率地方进入正常流速的世界,端粒缩短速度骤降,但dnA修复速度没变化。
这相当于过量吃营养品,体内无法代谢导致增生。
当初球外的人没出现这种症状,大概因为时空范围过大,曲率强度分摊后人体能够承受。
况且,她们本就比球内女人健康。
五辆车,一共来了三十人。
空地摆满支架床,她们横七竖八躺在大王花的阴影下。
姜枫和徒子们穿行期间,耐心喂药。
胡医生团队为她们挂上生理盐水,这三十人的脸色开始渐渐恢复。姬豪尔跳上花杆中端的花叶,低头观察安娜。
安娜胸前挂有一块金色的汉密尔顿怀表,应该是一百多年前的古董。
指针仍旧在“哒哒哒”走动。
她的手紧握怀表的表链,眉头紧锁,不知梦到什么。
眼角的皱纹快赶上梅瓦丝了,根据露营车车载时间看,她们已经到了2046年。
安娜整整五十岁。
大概是这些年在新大陆监狱受到过多折磨,衰老迅速。
加上突然跟车远离“球时空”,dnA遭到不同程度的损坏。
姬豪尔由衷觉得这个女人已经很了不起,五十岁的意志力赶超金锤。
能在特殊环境中迅速调整神经元信号,并做出相应对策。
远处,戚炀裹着婧媪和娄娇,她们俩一个年龄大、一个物种特殊,受不得热。
三人担忧看着姬豪尔的背影。
“她在想什么呢?”婧媪喃喃。
“反正不会想‘认亲’。”娄娇十分肯定。
戚炀周身亮起黄色光晕:“直接去问。”
姬豪尔收回视线,落到身边围着自己的三人身上。
她往戚炀身边靠了靠:“别动,很凉快。”
戚炀瘪嘴,张开身体将整片区域包裹起来。
婧媪问:“你会觉得不舒服吗,对方的突然出现。”
姬豪尔摇头。
“那会有想拥抱对方的冲动吗?常说,「母女间有看不见的纽带,血缘在其中流淌。拥有彼此,就有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
虽然我对这句话没有感觉,但还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姬豪尔依旧摇头。
娄娇眼神中难掩得意:“我还是很了解你的。”
姬豪尔看她一眼,缓缓开口:“我们都是独立个体,本不存在脐带,没必要为双方创造一个。”
她的目光落在忙碌的姜枫身上。
姜枫蹲下身怀抱阿卷,温柔给它喂食调过剂量的中药。
很快她又站起身,把阿卷放到吴语杉身边,又把手背贴在吴语杉额上试探。
“姜枫不是一个母亲,只是一个拥有大爱的人。她可以爱任何人,这种感情,比血缘强大。
我们这群人,信赖彼此并肩作战,并不是因为谁是谁的女儿。
是因为我们体内有高相似度的螺旋结构组。这是女性的谱系,超越生物纽带的伟大创造。
相比较起来,母女关系变得很渺小。人活一世,如果被血缘绑架,什么都做不成——
这是最早那批父权者锻造的铁链。
生母,生物学母亲,给了我优良的基因和头脑。
但从行为学上看,她对我的人生没有任何助益。
没有她,我大不了永远不来到世界上。
有她,我顺从命运毁掉男社。
如果她指望我因此感谢,只能说异想天开。
如果她没有存卵,而是正常情况下诞育我、照顾我、教育我,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至少在我的故事线,我或许泯然众人;
或许会成为无数优秀学者中的一个,承袭她的意愿,为新大陆做事。
那时,女人要做的事只会更艰难。
且因她身边有牵挂,她很大概率会成为一个普通的、父权叙事中称颂的母亲。
她会成为规训的执行者,而我,是她基因的囚徒。”
啪啪啪——
夏风远远带来清脆的掌声。
她们低头看去,安娜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半个身子正靠在凛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