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炽 作品

第 75 章 命运

第75章命运

季凡灵脑子里像是有烟花炸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在傅应呈面前,总有一种,被完整地注视的感觉。

让她无处遁形,自惭形秽,很想挖个坑逃跑。

又对这种感觉,莫名的贪恋。

她觉得自己现在变得更好了,她有钱,有家,有学历,还要去上大学,就算大学里有人跟她表白,她也不会像从前那么受宠若惊,小心翼翼。

可是傅应呈见识过她最黑暗最泥泞的高中,见过她最烂最无可救药的样子,见过她彻底放弃自己的人生,得过且过,浑浑噩噩,见过她在大排档和臭气熏天的出租房里苟延残喘。

可他硬是。

一点点地。

把她捡起来了。

“我也是,”季凡灵喉咙有点堵,仓促地垂下眼,搭在他肩上的手指蜷了蜷。

“……我也喜欢你,包括你不喜欢的部分。”

“是么,”傅应呈轻飘飘道,“不巧,我没有不喜欢的部分。”

季凡灵:“……”

男人傲慢又欠揍地抬起下巴:“说清楚点,你觉得我不喜欢自己哪一点?”

“……”

傅应呈手掌捧着她的腰,往前按了按,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眼:“没事,我不生气。”

“……”

女孩慢吞吞道,“你应该不喜欢,自己太自恋这一点。”

傅应呈愣了下,继而冷笑:“我什么时候自……”

“没关系,”

女孩安慰道,脸颊通红,捧着他的下巴,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小声道:“……我喜欢。”

*

次日下午,九州集团一楼。

苏凌青正在买咖啡,吊儿郎当地支着长腿,和店员唠嗑,忽然眼风一瞥,看见姜萱走了进来。

“哟,大小姐怎么提前从地中海回来了,”

苏凌青端着咖啡迎上去,笑吟吟道,“不是说玩到九月吗?”

“傅应呈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姜萱开门见山。

“是啊,”苏凌青一愣,左右看了看,“你怎么知道的?来来来,跟我去办公室说。”

“我看到他朋友圈了。”

一进办公室,姜萱把包丢在椅子上,丧气地重重坐下。

苏凌青犹豫了下:“额,哪一条?”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每一条!那八百条里的每一条!”

姜萱火气蹭噌往上窜,“他过生日发蛋糕的照片,还有季凡灵许愿的照片……他自己生日发别人照片?”

苏凌青没敢说季凡灵还不想让他发,在评论区质问傅应呈为什么偷拍她,傅应呈说他光明正大拍的,是他许愿的时候季凡灵没有把握住机会。

“那你现在还继续……”苏凌青试探地停顿。

“还追他?我疯了?他有女朋友我还追他?”姜萱瞪他。

“太对了,不能便宜那狗东西。”苏凌青拍大腿。

“我就是想不明白,他怎么这么快就能动心了,还是喜欢那样的人。”姜萱恼火道。

“这我要说句公道话,”苏凌青插话,“灵妹妹人真挺好的。”

“可她才刚高中毕业啊?!她多大?十八?!”

“……”

“哦,你是指这个,”

苏凌青摸了摸鼻子,在跟姜萱解释真相和直接败坏好兄

弟的风评两者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那确实,傅应呈太变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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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萱撑着自己的额头,揉着自己的眉骨:“我是真没想到,早知道他爱吃嫩草我就不追他这么多年了,之前也没看出他会这样啊?”

苏凌青忍着笑,故作沉痛,惋惜地啧啧:“这谁能看出来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他看了她一眼,顿了顿,又叹气,起身给她倒茶,“哎,大小姐别哭了,为一个变态不值得的……”

*

半小时后,苏凌青悠闲地踱着步子,敲响傅应呈办公室的门。

“没事儿别找我,”傅应呈头也不抬,“忙。”

“有事儿,”苏凌青大喇喇地坐下,“姜萱刚刚来公司了,我帮你挡住了。”

傅应呈笔尖一顿,掀起眼:“她不知道我有女朋友了?我去跟她说。”他说着就站起身。

“哎哎哎,坐坐坐,”苏凌青赶紧拦住,“她早知道了,你就别去戳人肺管子了行不行,她估计半年内都不想见你了。”

傅应呈这才坐下。

“我现在特别理解她。”苏凌青靠在椅背上,伸长了腿,盖着自己的脸叹气,“单相思太苦了。”

傅应呈眉尾微挑:“你还会单相思?”

“可能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现在还债来了,”

苏凌青搓了搓脸,瞥了他一眼,“你放心,不会影响你工作的。”

傅应呈冷笑了声,低下头:“你都恋了八百回了,关我工作什么事。”

苏凌青心虚地摸了摸下巴,顾左右而言他地岔开话题:“对了,你最近怎么老是戴这条领带,我都看见五六次了。”

傅应呈笔尖一顿,慢腾腾地往后一靠。

他这一靠,靠得苏凌青心里发毛,感觉这个话题岔得大事不妙。

男人放下手里的笔,松了松领口,好似无奈地叹气:“真行,又被你发现了。”

苏凌青无语:“……我又发现了什么?”

傅应呈恍若未闻,低头整了整自己的领带:“没错,这也是我女朋友送我的。”

“……你又在没错什么?”

傅应呈不紧不慢道:“我也没办法,她呢,特别喜欢给我买东西。”

“……”

苏凌青忍了又忍,还是跟针扎屁股一样弹起来:“……受不了了,不奉陪了,再见。”

*

九月初,又是一年开学季,气温总算是回落了些,A大校园里挂满了欢迎新生的横幅和广告牌。

本科生统一住四人寝,只有季凡灵一个是北宛本地的,她每周五晚上都会回家住,周一早上没课,所以周一下午再坐车过来。

因为她在寝室待的时间少,所以跟其他三个人的关系稍微淡一些,但她本身也更习惯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所以并不在意。

周三下午的民法课上,素来严苛的老教授点人站起来分析案例,一连抽了几个人都不满意。

抽到季凡灵的时候,女孩面无表情、声线平淡地说了整整五分钟。

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一贯没什么笑容的老教授却在旁边一直点头。

等她坐下以后,老教授喜上眉梢,连说了两声:“不简单,不简单,等你三年后写毕业论文的时候,可以来联系我。”

从那天开始,季凡灵一跃成为寝室里的大腿,三人一口一个“学霸”喊她。

季凡灵试图解释:“我是暑假的时候提前学了,而且有朋友教了我

不少。(

……

在其他三人的目光中,季凡灵咽下嘴里的东西,含糊道:“我也差不多。”

“可我感觉根本不够花,”谭淑雅说,“我有好多想买的东西,还想买个机械键盘。”

“要不要我给你推荐家教?”雁桃说,“我这里有一个A大兼职群,里面经常有家教信息。”

“好好好,太感谢了。”

“季学霸,你也进群吗?”谭淑雅问她。

季凡灵下意识就想同意,犹豫了一会,还是说:“我就算了,家里人知道了可能会生气。”

“为什么啊,怕你辛苦?”雁桃问。

季凡灵点头:“希望我好好学习。”

“真好,”雁桃忍不住感慨,“你家里人好爱你啊。”

季凡灵脸猝不及防地红了。

女孩僵硬地移开视线,干巴巴道:“一般吧,一般爱。”

几人吃完饭,都说想在学校周边转转,买点生活用品和零食。季凡灵没意见,她一般不喜欢站在中间,就不远不近地跟着。

雁桃沉迷逛小商品店,几人点的奶茶都做好了,季凡灵说她去拿。

她拎着四杯奶茶准备回去,突然被身后的中年男人抓住了手臂:“季凡灵?”

季凡灵回过头。

昏沉的夜色里,周围街道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她浑身的血却突然凉了半截。

“不枉我在这蹲你这么久,你果然没死,”

季国梁咧开嘴,嘴里喷涂出浓郁的烟酒味,“该说还是你小子命好,又是上大学,又是坐迈巴赫,混得人模狗样的,怎么没想到你还有个命苦的老子?”

“放开我。”季凡灵两手都提了奶茶,用力挣了下,没挣开,冷冷道。

“搞这么生疏干什么?咱们父女也十几年没见了,有钱不知道孝敬孝敬我?”

“我不认识你,”季凡灵冷道,“你再不放手,我就报警。”

“不认识我?笑话,天底下哪有小孩不认识老子的。”季国梁笑完,表情又变得恨毒,“怎么,光记得去看你那个死了的妈,想不起你还有个活着的爹?”

“你少他妈提她!”

季凡灵脸色瞬间冷了,手里的奶茶劈头盖脸地砸上去。

奶茶几乎同时在他脸上炸开,液体纷乱地淌下来,沉重的奶茶杯连着袋子一起滚在地上,咕嘟嘟地淌了一地。

周围的人瞬间散开,发出惊呼,季凡灵转头就走,季国梁用袖子用力抹了几下脸,冲上来想抓她:“站住!给老子站住!”

“凡灵!”“学霸你怎么了?”

何洁她们听到动静,纷纷跑出店外,看见季凡灵在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拉拽,立刻冲上来大叫:“松手!”“什么人!”“有人抢劫!!”

季国梁被几个女生推着,不得不松开了手,她们三个立刻把季凡灵拉到身后,季国梁见状抹了下脸,笑道:“怎么会是抢劫?我是她亲爹!”

季凡灵冷道:“我根本不认识他!”

“她根本就不认识你!”谭淑雅大声挥着手,“你快点走,要不然我们报警了!”

她们人多势众,众目睽睽的大街上,季国梁喘着气,死死盯着她们身后的季凡灵,粗哑道:“好,好好好,你要这么干是吧,你等着。”

他后退了两步,转身融入了人群。

雁桃担心地拉季凡灵:

“你没事吧?”

季凡灵脸色白得惊人, 也冷得惊人,浑身上下散发出她们没见过的深重戾气。

“……没事,”她垂下眼,转身走去奶茶店,“我赔你们。”

“不用了,”何洁说,“你也不想发生这种事的,我们自己重新下单。”

雁桃:“就是就是……”

季凡灵没说话,只是沉默地重新付款,同时给陈师傅发消息让他来接,等奶茶做好,她说:“我先回家了。”

“我们送你去路口吧。”何洁说。

几个女生陪她走到路口,送她上了车,季凡灵按下车窗玻璃,看着她们关切的脸,心里触动,勉强笑了下:“我真没事,谢谢你们。”

等车辆驶离了以后,何洁忍不住骂道:“真恶心,还说他是学霸的爹呢,他配吗?”

“就是,”雁桃说,“凡灵肯定吓坏了吧。”

“他穿成那样也不可能是学霸的爹,”谭淑雅推了推眼镜,“学霸家绝对巨有钱,那可是迈巴赫,还是司机在开车!”

雁桃转头:“我靠那是迈巴赫?”

何洁震惊:“我靠那是司机?”

*

陈师傅还是一如既往地乐呵呵的:“那是你的同学吗?”

“嗯,是室友。”季凡灵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都是高材生呐,看着就不一样。”陈师傅笑。

季凡灵靠在后座上,轻轻吐了一口气,冰冷的手脚好像才慢慢复苏过来。

最近,她越来越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当做傅应呈家里的人。

甚至很久没有想起,在季国梁身边的那十几年。

她几乎都要忘了。

自己从前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

季国梁的出现像鬼魂一样,把之前所有黑暗泥泞的记忆全部连根拔了出来。

女孩垂眼,盯着自己发抖的手,用力攥了攥。

没关系的。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既不能去学校闹事,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她有了新的身份,她重活了一次。

她跟季国梁早就,一刀两断了。

*

季凡灵上了楼,坐电梯,推开门。

屋里明亮的光芒笼罩着她,男人穿着黑色长袖衫,动作轻松地搬起一个收纳箱,走过来,放在玄关处。

见她进门,傅应呈站起身,眼神示意:“东西我都收得差不多了,你去抓猫。”

季凡灵愣了下,想起今天是他们定好要去新家睡的日子。

“我就想把它抓进包里,它搞得像我要它命一样。”傅应呈眉头紧蹙,伸手给她看自己手背上鲜红的抓痕。

季凡灵感觉他这种行为好像在告状,一边换鞋,一边慢吞吞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认清,你不行的事实。”

听了她的话,傅应呈脸色更冷了:“我不行?我那是让着它。”

“……”

“你能不能让它认清自己的地位,”

傅应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勾唇笑了声,“这个家里能抓我的,只有你。”

季凡灵:“我也没……”

好像是抓过。

女孩反驳不下去了,耳朵红了一点,伸手把加勒比捞进猫包,拉上拉链。

没开学的时候,她就已经和傅应呈把一部分东西搬去了新家。

因为傅应呈几乎所有东西都买了新的,所以只需要带一些随身物品和常穿的衣服,加起来也没多少东西。

季凡灵把加勒比装进猫包,和另一包行李一起拎在手里,转头看了眼客厅。

竟有点强烈的不舍。

傅应呈不知道,这是她四年级江婉去世以来,第一个家。

就算在傅应呈眼里,这个地方又小又挤。

她还是会有,想在这里住一辈子的冲动。

“你会把这个房子卖掉吗?”垂下眼,女孩若无其事地走出门。

傅应呈把她手里的东西全接了过去,只让她拎着猫包,随口道:“卖掉干什么,又不值几个钱。”

不值几个钱。

季凡灵:“……”

“定期找人来打扫一下,你要是想回来,就随时回来。”傅应呈走进电梯,“况且,要卖的话还得经过你同意。”

季凡灵愣了下:“为什么?”

傅应呈瞥了她一眼:“都住这么久了,算你半个房东吧。”

季凡灵:“是不是太多了。”

“是么,这就多了?”

傅应呈笑了声,拎着东西,站在她身旁,貌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那到时候所有的东西都分你一半,岂不是更多?”

空气安静了两秒。

听懂潜台词的那一刻。

季凡灵心脏重重跳了下,血流汹涌又炽热地涌到全身,把季国梁出现带来的那一点阴霾,有力地冲刷殆尽。

她抬起眼。

跟之前很多次一样,她看见电梯门的清晰倒影里,傅应呈一直无声注视她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结婚!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