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青春叛逆期的顾彦,昂着脖子抗议道:“玉雕是你喜欢的,当作家是我喜欢的,你凭什么要干涉我的人生?写作是我的梦想,即便粉身脆骨,那也是我的选择。搜索本文首发: 打开它 你没有资格替我的人生决定,我是我,你是你。”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落在顾彦的脸上。
“我恨你!你不是我爸!”顾彦捂着脸跑了出去。
“曜运,棍棒出孝子,这句话不成立。你别逼孩子了,他喜欢什么,你就让他去做什么。写作没什么不好的,当个作家也很体面啊!”
“他能成为作家吗?他那个水平写作文还差不多,不是谁都能成为作家的。心比天高,实力够吗?他是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作家没有稿费是会饿死的。我教他手艺活儿,至少能够不被饿死。我压根不指望他能带领中国玉雕走向更高的领域,我就是希望他能有个一技之长。”
“榆木脑袋,我不跟你说话了。”妻子转过身,将背影留给了他。突然,连背影都消失不见,急得他在梦里找了好半天。
顾曜运作为扬派玉雕传承人的代表,他身上肩负的使命格外沉重。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南京这座千年古都宛如一本厚重的史书。每一页都镌刻着中华文明的印记。作为六朝古都、十朝都会,南京始终将文化传承视为城市的灵魂。传统技艺的精湛与匠心在每一件工艺品中流淌,无论是玉雕技艺,还是云锦织造、金陵刻经、剪纸艺术等非物质文化遗产,它们都历经千年依然熠熠生辉。
顾曜运深知,这一切都离不开代代相传和他们这些传承技艺的守护者。玉雕技艺不仅是文化的传承,更是中华文明的传承。每一位玉雕人,身上都肩负着将玉雕文化精髓代代相传、生生不息的使命。
这一夜,顾曜运一直在做梦,一会儿梦见顾彦,一会儿梦见顾樱,一会儿梦见喜宝搂着他的脖子撒娇,一会儿梦见儿媳妇周彤督促他要按时服药,一会儿又梦见跟着他学习玉雕的爱徒们,老爷子在梦里累得够呛。
突然,顾曜运从睡梦中醒来,脑袋昏昏沉沉的。拿起床头柜的矿泉水,连同心脏病的药丸一起吞服了下去。新疆和江苏时差两小时,他起身拉开窗帘,外面的日头也就是江苏早晨七点左右的光亮。
看着窗外的景色,顾曜运喃喃自语:“婉华,等我完成《玉见》就过去找你,咱们夫妻再也不分开。我对咱们儿子已经死心了,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偷偷写小说,其实我什么都知道。玉雕传承靠他是没用了,这一棒我已经交给了咱们孙女喜宝。喜宝是个争气的好孩子,琢玉杯得了大奖,最近在准备玉乾杯大赛。”
洗漱过后,顾曜运在酒店的自助早餐区域,随便对付了几口就动身出发了。
喀什国际大巴扎上午营业时间是十一点,距离这个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时间非常充裕,顾曜运不打算打车前往,背着一个旅行包就徒步出门了。
走在街道上,喀什和其他城市几乎无差,都是非常现代化的建筑物,商业配套齐全,别的地方有的标配,这里一样不少。一眼望去,街道上随处可见一大把的汉族人。这些年来汉族人参与了新疆各行各业的经济建设和发展。他乡遇见汉族人,心中倍感亲切。
时间比较宽裕,顾曜运悠闲地走在街道上,感受这座城市最真实的一面。
突然想到自己离家出走,顾曜运站在街头,从旅行包里面拿出了手机。
手机刚一开机,潮水般的消息涌向他。直到看见喜宝的微信,老爷子才提了提鼻梁上的眼镜,仔细看了起来。
“爷爷,您不告而别,我爸已经报警了。公安局那边定位到了您的手机信号位置在新疆喀什,您看到短信请立即回复我,我已经买了明天飞往喀什的机票。”
“喜宝,爷爷不是三岁小孩,你们谁都不要来找我,我寻到心仪的玉石自然就会回去。你要好好准备‘玉满乾’雕刻大赛,这是一场非常重要的省级玉雕比赛,可以尽快让你在这一行业领域中出圈。勿念爷爷,爷爷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顾曜运发完信息,立即关机。
老爷子生性好强,不喜欢子孙插手自己的决定。《玉见》从选材到最后成为一幅作品,他全程都会亲力亲为。
徒步行走了一个多小时,距离喀什大巴扎已经不远了。
放眼望去都是汉人来这边旅游,漂亮的小姑娘穿着维吾尔族服装在打卡拍照,路边随处可见当地人和汉族人经营的写真馆。商家们都在出摊,门口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美食。漫步于新疆喀什老城,铁艺、土陶、木雕、花帽等传统手工艺店夹杂分布。
顾曜运欣喜地看到各种民间技艺在此得到传承和弘扬,非遗文化成了老城里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喀什大巴扎太大了,这里的商业气息十分浓厚。走了很久,顾曜运来到了这一带的玉石市场,在新疆和田的玉石巴扎上,阳光洒满街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气息。
一位年过半百的卖玉人艾尔肯,盘腿坐在一块褪色的地毯上,面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石。他的双手
粗糙,布满岁月的痕迹,但眼神却格外明亮,仿佛能看透每一块玉石的灵魂。
顾曜运走上前,艾尔肯微笑着招呼他,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说道:“阿达西,来看看吧,这些都是上好的和田玉。”
顾曜运蹲下身,仔细端详着每一块玉石,最终被一块温润如脂的白玉吸引。
艾尔肯看出了他的喜爱,轻轻拿起那块玉,讲述起它的来历。
“这块玉是从玉龙喀什河捡来的,经过千百年的河水冲刷,才有了这样的光泽。阿达西,这块玉石好得很!”
顾曜运端详许久,确实是一块上好的白玉,但并没有入他的眼。
外地游客看来,那些玉石精美绝伦,但那些都是成品,不是顾曜运要寻找的玉石原料。他需要从上好的山料和籽料里面,选择一块最佳的玉石带回泰州雕刻。
“老板,你们这里有玉石原料吗?”
“有的有的,老爷子,您稍等一下,我去后面给您拿。”
这家玉石店的老板是一位汉族人,小伙子跑到仓库拿出一堆玉石出来。
“您看,这些是上好的山料,这些是上好的籽料。咱们都是汉族人,我们不会载客的。您是要带回去加工吗?”
顾曜运不喜欢迂回,直接开门见山表明了来意。“小伙子,我是玉雕手艺人,想要寻找一块上好的和田玉回去创作一件玉雕作品,希望你把店里最好的和田玉拿出来给我看看。”
“您是玉雕大师啊,难怪看起来气度不凡!”
顾曜运笑道:“我这次来是想寻一块好玉,回去雕刻出一件玉雕作品,送给我生命中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玉石店老板是个很爽快的人,转身到里屋拿出了一些上好的玉石原料。
“老爷子,您看看这些玉石的成色,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好料子。”
顾曜运拿起玉石一块一块看了起来,这些玉石的确比展示在外面柜台的玉石成色好很多,但是从他专业玉雕人的角度来看,并没有发现一块让他足以惊艳的玉石。
顾曜运继续漫步在喀什的昆仑和田玉市场,市场的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石,有的粗糙如石,有的温润如脂。顾曜运的目光在摊位间游走,寻找着那块能触动他灵感的和田玉。
半晌之后,他走进一家装修古朴的玉石店,店内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玉石制品,从手镯到摆件,琳琅满目。店主是一位中年汉族商人,穿着一件朴素的中山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见顾曜运进店,他热情地迎上前:“欢迎光临!您是想看看什么样的玉石?”
顾曜运微微一笑,开门见山说道:“老板,我想找一块上等的和田白玉,最好是能用来雕刻的原料。您店里有没有特别好的货?”
店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头道:“先生果然是行家。您稍等,我这就去拿几块镇店之宝给您看看。”
不一会儿,店主从内室捧出几块用绸布包裹的玉石,小心翼翼地摆在柜台上。一边解开绸布,一边介绍道:“这些都是我从玉龙喀什河亲自挑选的上等和田玉,质地细腻,色泽温润,绝对是难得的好料。”
顾曜运端详着每一块玉石,指尖轻轻触摸它们的表面,感受着玉石的质地与温度。然而,尽管这些玉石品质上乘,他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其中一块玉石的纹理不够流畅,另一块的颜色略显暗淡,还有一块虽然质地细腻,但形状不够完整,难以雕琢出他心中的作品。
店主见顾曜运眉头微皱,便问道:“先生,这些玉石都不合您的心意吗?”
顾曜运叹了口气,坦诚地说道:“这些玉石的品质确实不错,但与我心中的那块玉还有些差距。我需要一块既能体现自然之美,又能承载文化之魂的玉石。”
店主听后,不仅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理解的笑容:“先生,您说的那种玉石,确实可遇不可求。如果您有时间,可以多来市场转转,或许哪天就能遇到您心中的那块玉。”
顾曜运点点头,感激地说道:“谢谢您的理解。玉石如缘,强求不得。今天虽然没有找到合适的,但能与您交流,也是一种收获。”
“希望下次您再来时,我能为您找到那块真正的‘缘分之玉’。”
离开店铺后,顾曜运漫步在市场中,心中虽有遗憾,却也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真正的美玉需要耐心与缘分,而他愿意等待,直到那块能触动他灵魂的玉石出现。阳光渐渐洒满市场,顾曜运的身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而他的寻玉之旅,还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