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溯延相信，他所看到的。
就是千年前魔灾，发生的，最为真实情形。
造影玉，能够保存影像，保存得当的话，能够流传数千年之久。
无数的造影玉中，保存着的，是元妙宗传承千年的内部高深传承和隐秘资料。
是元妙宗传承赖以维持的基础。
每一块造影玉，都有专门标签，专门维护，专人看管。
绝对不可能有假。
因此，燕玄机的做法，黄溯延并不认同。
与其内部消耗，将力量用在无意义的内斗中，是一件极为愚蠢的行为。
这趟要不是燕玄机强烈要求，他压根就不想带人过来。
他要想做的，只是想尽自己全力，尝试劝说万兽宗。
见黄溯延语气严肃，不像是开玩笑。
程武、火娘子、赵一三人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喝令门人放下武器，耐心等待。
这四人每个人修为都不低，最低的都是宗师，个个脚步飞快，身法敏捷。
黑瘴山内部蔓延着的浓厚瘴气，对于他们而言，完全就是视若无睹。
瘴气里的那点毒性，根本对付不了这种层次的高手。
很快，透过隐隐约约的白雾，一座四四方方，防备严密的小城，透过树影，隐约出现在四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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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太阳。”
“神说，要有水。于是，河流大海出现。”
“神说，世界太单调。于是，人族妖族，各种各样族群，就出现了。”
“你......相信光吗？”
幽深漆黑的洞窟里，有呢喃自语声音响起，宛若故事里的精怪魔王。
“不，我不相信。”
声音缓缓宏大响亮起来。
“若是向神明祈祷，就能获得幸福。那为何天下苍生，都在困境中，苦苦挣扎？”
“是神明听不到？还是听到了却做不到？”
“如果神明是全知全能的，那就应该可以做到。结果没有实现，那就说明，即便是神明，也不可能是全知全能！！！或者......”
咔嚓咔嚓......
洞窟两侧坚硬洞壁，宛若豆腐花一般，被挤压剥落，一层层掉落下来。
韩易缓缓站起身。
完整形态的修罗形态，体型已经变小了许多。
可依旧轻松将低矮的洞窟塞满。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神明......”
明明洞窟里的环境，已经极为黑暗了，但不时闪烁着的两点黑光，依然清晰可见。
似乎韩易眼眸里黑色，是更为深邃，更为斑斓的黑色。
哧哧哧......
刀锋般的两根螺旋犄角，轻易就将洞窟上方石壁刺破，随着头颅摆动，切割纸张一样，在洞窟顶部留下一道道深深印痕。
哗......
大片大片的碎石灰尘，雨点般撒下，可在接触韩易身躯的瞬间，自发弹走滑落。
“没有神明，所以......能够依靠的......只有我自己！”
彷佛想明白了一样，头颅微微扬起，犄角一顶，坚硬的大石被深深贯穿进去。
“唔，其实早就该想到了。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在那个世界，父母也好，妻儿也罢，乃至于亲戚朋友......到了最后，唯一能够靠得住的人，只有自己。自己的路，自己的人生，总要自己走下去......”
站在黑暗中，韩易凝神思索了一会儿。
时间缓缓流逝，片刻后，才回过神。
“元妙宗，靠不住。从时间上来说，澹台家，也同样来不及作出反应。至于其他人，更指望不上。与其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不如从自身上下手。”
他叹了口气。
安插在元妙宗，身份被当作极度隐秘的零号暗线。
传来了最后一条情报。
原本想拖延一个月的计划，终究还是失败了。
似乎有院首层次的高人，对于万兽宗的决定，极为不满。
恐怕在这几天时间里，就会有人找上门来。
送来这份涉及万兽宗生死的重要情报后。
零号暗线，韩易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或许是元妙宗发现，除掉了暗线。也或许是此人认为回报的价值足够偿还培养，主动断绝了联系。
总之，原本还能稳坐钓鱼台的韩易，再也坐不住了。
“修罗态......差不多已经完全适应。力量、速度、防御种种......完全有了巨幅提升。若是回到过去，相信就算是没有澹台寻真，也不会那么狼狈。
起码，就算敌不过范红愁，也能在其手中，保下性命。”
回想起当初和范红愁的一战。
那个时候，他刚刚仓促突破宗师，无相劫身真体未成，最大的底牌，就是一个半成品的修罗态。
倘若没人帮他，没有澹台寻真的血脉神兵，灵机玉镇压。
其实他根本就不是范红愁的对手。
能够胜利，笑到最后。
完全就是一部分运气，加上一部分侥幸，再加上一部分范红愁的多行不义必自毙。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大势是站在韩易这边，所以他才能赢。
那么，问题就落在这里。
这一次。
元妙宗堂堂正正，从大义出发，占据主流声音，响应其号召者占绝大多数。
所以韩易，以及万兽宗，才是被认为离群叛道，影响大局的不稳定因素。
范红愁很强。
可元妙宗更强。
并且这次，不会有第二个澹台寻真的帮助。
“就像是核威慑存在的意思一样，被人忌惮，被人防备，害怕逼迫太过，导致局面失控，出现不可接受的重大损失，他们才会坐下来，好好的谈一谈条件。
联军不是不可以加入，最起码，要做到公开透明，万兽宗的人，不能沦为送到前线送死的炮灰。”
韩易心中思量，很快就有了定夺。
“说到底，万兽宗的处境，和上一次差不多。同样的逼迫，同样的威胁，同样的高高在上......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道，弱小者就会被欺压，就会被挨打，就会随波逐流，无法独立，被逼迫去做一些根本不愿意做的事情。
可弱小不是原罪。
没有哪一个人，从生下来就天生是神圣强大的。
只是这个世界。
强者恒强，弱者恒弱。
无非就是占据着先手优势的弱者，以大义的名义，挥起屠刀，朝更弱的弱者下手。
让弱者无法生存的世界，才是病态的。
恰如元妙宗此时，对万兽宗正在做的事情。
“因此，单纯的保住性命，并不能令人畏惧。被动防御，当作挨打的肉盾，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争斗争斗，重点落在的是后面的‘斗’字上，有来有回，能打能守，在防住对方攻势后，能够打痛对方，让对方恐惧，才能在真正意义上，公平的谈一谈条件。那么......修罗形态下的真正绝杀，必须尽快掌握。”
韩易缓缓闭上眼睛，念头飞快转动起来。
“发挥出修罗形态的全部威力，需要从哪一方面下手？要一击定胜负，而且能够对尊者级别的强者产生威胁，这样......他们才会束手束脚，投鼠忌器。”
韩易静静思索起来。
“像过去一样，全力爆发修罗气？造成恐怖伤害和致命打击？不，不，这种手段太低级，之前未完善的修罗态下，理智混乱，灵肉不一，无法完美控制自身，是迫不得已无奈的选择。
而且单纯的能量爆发看似威力强大，遇上的是低层次和同层次敌人还好说，一旦遇到高出一截的敌人，很容易从中窥出破绽，从而败下阵来。”
面对范红愁血脉异化时，就出现了这种情况。
韩易拼尽全力，全力爆发出来的修罗气，也只能在其白骨身上留下一点点白色痕迹。
破不了防。
能量爆发，简单方便，是不需要刻意修炼，就能轻易掌握的方式。
可简单的另一重意思，就代表着粗糙。
缺乏精细的控制，就会露出大量的疏漏。
有纰漏产生，就会被人抓住时机，反攻而来。
更关键的一点在于。
若是修罗气全部一口气爆发出去，依旧没能解决对面。
剩下的时间里，修罗形态就无法维持，甚至有可能马上就会因为力竭失去战斗力。
这里，才是韩易放弃这种手段的最主要原因。
“那么......武道招式，或者血脉秘术，又如何？不，也不行。修罗态本就就是气血、武道、血脉三者的融合。单独拿出武道，或是血脉，其实就是修罗态的一部分力量，同样不能完美利用修罗形态特点。”
“仔细想一想。我如今的修炼道路，走的是前无古人，从未有人尝试过的兼修一路，以武道真体为基，调和阴阳，气血为火，灵种为胚，三者融合为一，方才成就修罗。
化身修罗后，自然而然会带上三者的全部优点，内外兼修，阴阳合一。我的身体就是最强大的武器，武道招式巧妙，血脉秘术奇异，但都只能发挥一部分优势。”
韩易闭目，覆盖着战甲般的手掌，不自觉的揉搓了下额头两侧。
可马上手就放了下来。
因为触碰到的不是太阳穴，而是一根坚硬幽冷的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