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乔 作品
46、害羞
听段雨茗这样为自己说话, 谭苏琦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杨佳显然不信,“往常看你是个有才智的,怎么这会儿如此糊涂, 说什么她只是去看看,没做什么, 那你没事去莳花馆做什么, 雨茗,你不要心软被她骗了去。”
“姑父,是别人拉着我去的。”谭苏琦辩解道。
“你若不愿意去,别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吗?”
“我被雨秀拉去锦园,我只当那是个喝茶的地方。”
“呵,女人的嘴,骗人的鬼,金宁城里, 哪个不知道锦园是谁的地界儿,你这段位可以啊,莳花馆大堂都容不下你了,还得去锦园成为人家的贵客。”
谭苏琦放弃了挣扎, 朝段雨茗投去求助的目光。
段雨茗又解释一番,杨佳则是认为他被谭苏琦迷了心窍。
“姑父,估计这是段雨秀跟史文才针对我的, 苏琦她被扯进来也是无意的。”
谭苏琦附和道,“这些日子病着,平日里根本就不出门,我只看这些汤药就头疼的很,哪里还有心思去看什么莳花馆公子。”
“那照你这意思,若是活蹦乱跳了,就得去看了是不是。”
谭苏琦干脆闭嘴,也示意段雨茗别再说什么,杨佳在来之前,已经在头脑中根据别人的说法预设了事情的发展,不管这是不是真相,他现在都听不进去不同的说法,她的解释,杨佳会看成是狡辩,段雨茗的解释,他会看成是段雨茗被她蒙蔽了双眼。
现在就等着杨佳骂完,冷静下来才能说话。
这时兰芝过来通报,说是段雨凡放了假回家也过来探望,还站在门口的时候就听到四姑父在屋内高八度的声音,匆匆忙忙跟在兰芝身后进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哥哥,怎么了,不是说嫂嫂她病着吗?”
段雨凡进屋的时候,看到屋内的三个人的位置站成个等边三角形,杨佳说到激动处站了起来。
关于哥哥家的事情,吃饭的时候他也听别人说过两句,他问母亲,
母亲却说没什么事情,让他不要瞎操心,可他还是担心的很。
他是不怎么信谭苏琦会去给莳花馆的公子写诗,在闻玉书院的时候,谭先生除了上课,基本都不怎么出门。
段雨凡最是会撒娇,拉着杨佳的手把他按到椅子上,“四姑父,我都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你了,你也这么长时间没有见过凡儿了,这都快过年了,一见姑父,居然是在哥哥家叉着腰吵架,姑父别生气了行不行。”
谭苏琦心想,这哪里是吵架,这是我在单方面挨骂。
杨佳继续骂道,“……我一早就觉得谭苏琦是个不靠谱的……”
谭苏琦心想,这说的话怎么跟之前的不一样,上次你来三福巷看我们,明明笑得嘴都快到耳朵根,称赞我跟段雨茗女才男貌。
“……你看她来金宁城之前在干什么,好好在石山书院念书为什么退学,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好往外说的,从石山书院离开了之后呢,有才学的女郎谁会去男子书院,还是有秀才名头的……”
说到这里,看看在跟前的段雨凡,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话不妥,自家雨凡也在闻玉书院念书,所以闻玉书院不能被贬低,改口道,“在闻玉书院里教书也是个不上进的,雨凡你说说看,谭苏琦是不是整日都在那里磨洋工,两三年不见什么变化,考举人一次考不上也是常见的,你居然就退了学不考了,年纪轻轻的不过二十岁,就天天想着养老了吗,养老就养老吧,偏生还不安分,要去锦园,现在金宁城里哪家不知道你,你可真是成了城里的名人……”
这名人我也不想当啊。
谭苏琦只能盯着桌子上的茶碗,杨佳说了这么大半天,不带喘口气停下来歇歇的,居然也不渴,骂人不带脏字也不带重样,自己要是在书院教书的时候能有这口才,肯定能拿个年度最佳书院员工。
终于,杨佳在段雨茗和段雨凡兄弟二人的劝阻下停了下来。
段雨茗道,“姑父,我知你是担心我,只是这次苏琦她是被冤枉的,是有人冲着我,再有关于我们的闲言碎语你只听那么一耳朵就行了,别人听个乐子,你在这里着急上火的不
值当,你看我都不放在心上,母亲已经安排了,过了年苏琦会回去石山书院继续念书,上心读书的事情,您切莫再要气着自己。”
杨佳竖起了耳朵,段家的少夫人在石山书院念书是件正经事,指不定能考出个举人来,这可比在家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闲的去逛莳花馆说出去体面多了。
他这才放过谭苏琦,又说了一些勉励她勤学上进的话。
谭苏琦听着杨佳的语气,从泼夫骂人的凌厉变成班主任老师一般的严厉,指责出气变成恨铁不成钢的生气,就知道他的发言已经接近了尾声。
屋内的三人终于恭敬送走了杨佳。
段雨茗对谭苏琦道,“你别放在心上,四姑父一向是个心直口快的,等他气消了,说过的话也就都忘了,你莫要怪他,现在就数他跟姑姑最疼我跟雨凡。”
段雨凡睁大眼睛,“哥哥嫂嫂,你们这是怎么了,我刚听到传言还吓一跳,我才不信,嫂嫂去那种地方。”
他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嫂嫂,这个是我跟同学们做了给你的书签。你从书院离开之后,我们也都很惦念你,特别是前些天,家里仆人来书院送东西的时候,我听说你病了,我们也都很是担心,管院长还问起来,你现在好些了吗?”
谭苏琦接过小盒子,里面是用书院后山红叶岭上的枫叶风干之后,贴到竹纸上做的书签,上面还写写画画,做了微型的图样,很是精致。
“我没什么事了,前几天落雪的缘故,现在已经无碍了。”原来她教过的学生还惦念她,即使她是个不怎么合格的老师。
“那就好,我明天给管院长捎个信,赶着年节大家都放假回家了,开学要到年后。”
他仔细打量了段雨茗跟谭苏琦二人的神色,看起来不像矛盾很深的样子,也就放下心来了。
按段家以往的习惯,腊月二十九祭祖完,一大家子要聚在一起吃个团年饭。
这是谭苏琦到段家以来,在家宴上见到的段家人数最多的一次,段方砚这边段雨茗和他的弟妹都在桌上,段方齐的几个儿女,就连孙侍人他们也单独开了一桌,段方砚家除
了孙侍人,还有个年纪比孙侍人年轻的侍人姓吴,长的文文弱弱,平日里深居简出,跟孙侍人的张扬个性完全是不同的反面,谭苏琦统共没见过他两次。他们俩跟段方齐家的三个侍人坐在一起。
谭苏琦打量了一下段方齐的儿女,一共两女三男五个孩子,长女便是苗泽所出的段雨秀,下面有嫡出的妹妹弟弟,另外两个弟弟庶出。段雨秀很是看不上自己那两个庶弟,但小孩子之间也没有那么多讲究,段雨凡领着段雨新和二房的几个弟弟在屋子里玩得很开心。
连同伺候上菜用餐的仆人,一家子把堂厅挤得满满当当的,大家嘴里说着吉祥话,欢笑的气氛趁得快辞旧迎新的时刻很是喜庆。
今年里,段雨茗成亲是家里的一件大喜事,了了段方砚跟老太君的一桩心事,老太君又在宴桌上催他们早些考虑要孩子,让老仆把桌子上的红枣花生汤特意乘了两碗送到谭苏琦跟段雨茗面前。
段方砚打趣道,“老太君这是急着抱重孙女呢。”
段方齐道,“大姐,莫说老太君着急,你不也急着抱孙女吗?”
谭苏琦和段雨茗只能看着碗里的汤,脸上挂着跟快过年的气氛相符的喜庆笑容。谭苏琦心想,宴会快些结束吧,人多的宴会她向来不愿意参加,不管什么话题,最后都能转到她跟段雨茗身上,就因着他们成亲是过去一年里段家第一喜庆的大事。
苗泽的目光围着他们俩身上转了一圈,“我瞅着雨茗不似之前清减,这脸颊圆润了很多,该不会是……”苗泽往前探了探身,压低了声音,“老太君的期望快成真了吧?”
屋里的人支棱起耳朵。
老太君和段方砚连番变着花样给年轻的小两口送补品,有些不太腻的补品,他们想着不要浪费,也是吃了的,所以贴了一圈冬膘,面上看着圆润。
段雨茗害羞道,“二姨夫这是说什么呢,不要打趣我们了。”
“我随口问问的,你看雨茗都害羞了,吃菜吃菜,雨茗,你最近胃口还好吧。”
“吃得香睡得好。”
谭苏琦表现了一下跟段雨茗感情和睦,给
他夹了几样菜放在面前的小碗里,段雨茗光顾着应付苗泽的对话,没注意把碗里的菜都吃了进去。
这菜一入口,引起段雨茗的一阵反胃,他忍不住吐了出来,谭苏琦见他捂嘴,忙把碟子张过去,然后让他喝了几口红枣水顺一顺。
苗泽看着目瞪口呆,“雨茗这是……害喜了?”
老太君激动道,“快去请大夫!”
“我不是,我没有……”段雨茗的话也没有什么人听。
谭苏琦好说歹说等过了年再去请大夫,老太君才安静下来,满脸的高兴遮不住,“你看我,年纪大了,老糊涂了,这大过年的往哪里去请大夫。雨茗,等过了年再请大夫开些安胎药,你得好好休息才是,方才你跟你母亲说什么上京城的书市,那可不能再出远门了……”
“老太君,我不是……”
“这是喜事,有什么好害羞的。”老太君只当年轻人面皮薄。
段雨茗看了眼面前的青瓷小碗,还有吃剩的香葱带皮羊,他埋怨地看了眼谭苏琦,小声道,“你夹这个道我碗里来做什么,让我反胃了一下,我向来不爱吃这道菜。”
谭苏琦手里还拿着筷子,“那香葱羊肉放的离你远,我怕你够不到,才夹了一筷子到你碗里。”
“放得远是因为我根本不爱吃羊肉那腥膻味道,你看这一回,闹出这个乌龙来,叫我怎生是好。”
“过年期间这么忙,过了年再说就是了,他们也没空总是盯着咱们。”
别人看小两口咬耳朵,只当两人感情好的蜜里调油。
段方齐又多劝了段方砚几杯酒,等到宴散曲尽,众人要离去时,段方砚站起身来,摇摇晃晃,一头栽倒了地上。
“砚儿——”
“娘亲——”
“快去请大夫!”
原本热闹喜庆的堂厅,突然间转了画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