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乔 作品
105、第 105 章
雪白的糯米浸在清凌凌的井水里,谭苏琦看着段雨茗细长的手指捞起糯米, 放在另一手卷好的粽叶漏角里, 坐在旁边的兰芝在糯米上舀上一勺蜜豆, 翠芝坐在另一边缕整齐粽叶平铺在案板上, 段雨茗又在蜜豆上加了一层糯米,手中灵巧翻飞,一只小巧的三角粽子就包好了
谭苏琦站在一边看得有些呆, 她一直以为段雨茗十指不沾春水,拿笔的手不会做这些厨下家务事情, “我放了学去书铺, 竹林说你已经回来了。”
“今天回来的早一些,想着过两天就端午节了,自己包一些粽子,咱们这边人也不几个,包着够端午那天吃一顿的就好。”
谭苏琦看着一旁的硕大的瓷盘里已经放了一些粽子,看起来他们主仆已经坐下有一阵子了。
她随手从瓷盆里拿起一个粽子,粽子的每个角上都透着灵活秀气,“这样小巧好看的粽子, 煮熟了倒是让人舍不得吃了。”
翠芝在旁边边缕粽叶边笑道,“少夫人这是夸粽子好看,还是夸大公子好看。”
段雨茗听了,从水里捞出两粒浸着的白糯米粒, 扬手轻轻扔到了翠芝的鼻子尖儿上,“管好你的粽叶。”
翠芝缕粽叶,段雨茗放糯米, 兰芝手笨,只负责最简单地放蜜豆,一条流水线作业。翠芝觉得有什么凉凉的水点儿撒到了自己鼻子上,伸手摸了摸,手指上粘上糯米粒,笑道,“我刚才说什么来着,我说是这米粒儿好看行了吧。”
谭苏琦看他,“你怎么亲自上手包了,想吃的话让厨下包几个不就行了,咱们又吃不了多少。”
翠芝嘴快,“大公子每年都自己包一些粽子我们吃。”
“原来是这样,包粽子看着怪复杂的样子,我是不会包的。”
段雨茗指尖翻飞又包出一个有棱有角的小粽子,“以前爹亲在的时候,每年端午都领着我
们包粽子,现如今虽然他不在了,我却已经习惯了每年都自己包几个蜜豆粽子吃。”
“蜜豆的我也喜欢吃,吃起来甜甜糯糯的。”谭苏琦听他提起史郎君,知道他心里对于爹亲的怀念,“不如你也教教我怎么包粽子,书院里端午也有两日放假,我亲手包几个,等书院这两天不上课了,我就去清海寺看看我爹亲,也好给他捎几个自己包的粽子,以前每年可都是他包了给我吃。”
谭苏琦也想去问问江紫知,认不认识周院长。她倒是不太在意书院里兴起的流言蜚语,她们至多背后议论议论 ,最激烈不过是像徐同学那样,当面讽刺两句,顾忌着翩翩君子的风度,再激烈的是没有了,这些对她又没有什么影响,谭苏琦觉得有些不悦的是,好像别人总是能够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参与到她的生活中来,想要改变她的生活轨迹,而她对这一切毫无预期,也无能为力。
“你去清海寺,用我跟你一起去吗?”段雨茗问道。
谭苏琦想了想,大抵江紫知是不怎么愿意见段雨茗的,甚至江紫知会不怎么愿意见到自己,江紫知对自己的女儿还怀着一些期待,她也不知道江紫知跟江晨朗到底达成了什么一致,江晨朗居然能够改了口风给她写书院的推荐信。
还惦记着自己女儿读书这一条路的人,自然是不愿意看到她成为依附别人的存在。谭苏琦原本还打算的是做金宁城的顾卿言分言,但是进入到石山书院读书之后,明显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一些。新书《夏雨儿救风尘》引起的关注比较广泛,适看的观众人群扩大了很多,特别是霁月坊开始表演之后,场场爆满,还有别的乐坊来宁风书局打听话本改变的事情,有个乐坊对《胡十一郎》也颇为感兴趣,只是志怪元素的置景跟服饰道具,比现实元素的话本的改编要复杂很多,那乐坊来问了问胡十一郎的改编也没有下文了。
照着一本比一本更好的趋势,谭苏琦的
在写话本一件事上的发展也是越来越好的,但进到石山书院读书,身边所有人对她的期待自然又是不一样了。
书院里现在的这些同窗,以后可都是禹朝在各个岗位上的中流砥柱,就算进不了上京城为官,也会在金州或者别的地方发挥自己的作用。读书人本来就应该心怀天下,而石山书院又是本州府书院的佼佼者。
谭苏琦想,在这些正经的读书人眼里,其实是写话本这件事情,即使写成名气跟顾卿言那样的,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消遣的行业,根本算不上什么令人羡慕的职业。
谭苏琦道,“去城外去来回去清海寺,来回有许多颠簸,你还是在家休息吧,最近一段时间你总是这么劳累。”
段雨茗也不是非要一起去,只是随口问了问,“那你自己去清海寺,路上要注意安全,正好端午节我要去看看老太君,给他送几个粽子。他每年都要吃上一个我自己包的粽子。”
谭苏琦看看自己手里头的粽叶,翠芝已经帮她把粽叶捋好。
她也学着段雨茗的样子,把米和蜜豆放进去,粽叶翻来折去。那粽叶在段雨茗的手里,就这样听话的成了一个一个小小的三角粽,可在她的手里,却总想着往外跑,好不容易出了一个角,谁知道再看看另一个角上,却露出了米。
谭苏琦拿起旁边放着的一根细长稻草,要学着段雨茗方式绑了这粽子,她绑起来笨手笨脚,一股脑的用稻草绳紧紧地绑住,也不管那粽子是个什么形状。
段雨茗看着谭苏琦手中的成品,忍不住笑道,“你这鼓捣出来的是粽子吗?真是别致。”
谭苏琦也有些不好意思,粽子的定义是什么呢,“有粽叶有糯米又包成了一个团,那可不就是粽子吗?反正煮熟了都是一样的。”
“那你不会预备拿着这样的粽子,再包上十几个,拿去郊外的清海寺吧。昭心法师只看只怕见了也吃不下去。”段雨茗偷笑了一下,这愉快的表情却被谭苏琦
看到。
谭苏琦默默的把这形状奇怪的粽子放在了那瓷盘的一个角上,安慰自己道,“煮熟了都是一样的,里边的米和蜜豆好,煮出来的味道总不会难吃,这粽子我吃就是了。”
她又拿起一捧翠芝捋好的粽叶,第二个粽子总算更加像样一点。
段雨茗道,“你这第二个包的明显比上一个好多了。”
谭苏琦信心大增,“那我再包两个。”
翠芝用两只手指夹起了她包的第二个粽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夫人这粽子,棱角是有了,但是你这角上,不紧实,煮出来是会露米的。”他用手指捏了捏,已经从角上露出了一些米粒。
“那我再捆的紧一点。”
“你用稻草绳捆的再紧,也改变不了你这个角包法不对露米的事实,夫人,你第二个是显然比第一个包的好一些,照这个进度来讲的话,等你包到第十个,估计就可以包的差不多了。”
谭苏琦又包了两个,看着瓷盘上自己包的一共四个奇形怪状的粽子,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四个煮熟了是我吃的,你们谁也不要抢。”
隔日书院宣布端午放两天假,谭苏琦去清海寺带的粽子也是段雨茗包好的。
她一大早就起来出发,一路的颠簸下来,到了清海寺也快到晌午的时间。
谭苏琦想,昭心法师是一定在的。自从他来到青海寺,似乎还没有出去过。她也怀疑,平日里是不是寺内外还有什么眼线盯着他,若不然昭心法师也太过谨小慎微。
昭心法师见她拎着粽子出现在寺里,既没有惊喜也没有惊讶,语气平淡的像是昨天刚见过谭苏琦一样,“你来了。”
谭苏琦张张嘴,不知道该表演深情的称他为爹亲,还是称呼他出家后的法号昭心法师,末了只能点了点头,“明天便是端午节了,吃些应景的粽子。”
“清海寺这里也包了一些,是给前来上香的信众。我还想着你要是来的话,让你拿些回去。谁知道你又送了些给我。”
“这是我跟雨茗自己亲手包的。”
昭心法师盯着谭苏琦看了一阵,发现比上次见她时,谭苏琦看起来壮实了一些。脸色也不似上次那样苍白,“你几时学会了包粽子?”
家常的问话,随和的语气,让谭苏琦的紧张消失了一些。她其实见到昭心法师的时候,有些紧张,对于女儿最熟悉的人莫过于父母。若是昭心法师多观察她一阵子,就一定会发现她跟原身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毕竟是一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人,哪能看不出她的变化。
但她还是想来问问自己心中的疑惑,以免自己的选择,给原身的生活环境,和所有关注她的人,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影响。
“刚刚学的,但我包的那几个不好看,昨天煮的都让我吃了。这几个玲珑蜜豆粽子,是雨茗包的。”
“蜜豆粽子?”
“嗯,蜜豆粽子,”谭苏琦点点头,“这次就准备了这一种馅儿,也只包了几个,端午吃着应个景。”
“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爱吃这些甜腻的粽子,有些腻歪又不好消化。”
谭苏琦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她怎么没有想到关注一下原身的饮食习惯呢,“我现在吃东西范围比以前杂食多了,觉得这甜滋滋的吃起来也挺好。”她觉得大抵昭心法师会喜欢听一些她在书院的日常,“进入书院后,孩儿在骑射课上也是垫底,想着强身健体,现在也开始锻炼身体了。”
昭心法师欣慰了一些,“以前老早就叮嘱你注意身体,你也不听,这会儿倒是自己上心起来了。这次见你,可比上次壮实了一些,也黑了一些。”昭心法把谭苏琦领到茶室,“重新回到书院里,还习惯吗,学业怎么样?”
谭苏琦当然不好意思提起自己马马虎虎的学业,她以为昭心法师不会关心她在书院里的成绩,“孩儿不适合在书院读书。”
“是不适合,还是你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