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燃始终注视着他专注的眉眼:“谢谢你啊林医生,给我弄得这么仔细。”
“不客气的。”林尔善把用物放回治疗车。
“林医生,你晚上吃什么?”高燃站起身。
林尔善整理治疗车的动作一顿:“我……随便吃点吧。”
这个回答挺敷衍的,但是很真实,因为他对自己的饮食也挺敷衍,向来都是。
“随便吃点怎么行?”高燃来到他身后,“林医生,我请你吃饭啊?”
林尔善茫然地转过身,抬眼仰视着他。
四目相对,高燃勾着嘴角,笑道:“你给我做了手术、救了我一命,我还一直没请你吃顿饭呢!”
林尔善心一动,低头避过他的眼神:“这是我职责所在,你不用谢我的。”
意思就是,婉拒。
高燃没有放弃:“林医生,咱俩还是失散多年的高中同学呢,好久不见了,一块吃个饭、叙叙旧嘛?顺便跟我讲讲,你为啥调到急诊来了。”
“我来急诊,是主任的安排。”这么多年了,林尔善习惯了独来独往,条件反射性地拒绝了他的邀请,“吃饭就算了吧,我还得回家喂小白呢。它要是饿极了、咬笼子,那就糟糕了。”
高燃有些沮丧,好像有一对看不见的耳朵耷拉下来,小声说:“我也想喂兔子啊,可惜兔子不给我机会……”
林尔善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高燃若无其事地笑笑,“那我可走了啊?”
林尔善:“嗯……”
奇怪了。
明明拒绝他的人正是自己,可是看到他的表情,林尔善莫名心里不是滋味。
高燃转身走出两步。
“高队长!”林尔善突然开口。
高燃一顿,回身,眼里重又燃起希冀:“嗯?”
“呃……”林尔善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开口叫住了他,支支吾吾半晌,才道,“别急着上岗,等身体好全了再说。”
高燃一笑,朝他弹弹手指:“放心吧!”
习惯性地和人保持距离吗?
我可没那么容易放弃。
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我会坚持,直到你接受我的那一天。
高燃转身走了,脚步利落又轻快。
而林尔善心里却沉重起来,像是心口压了一块秤砣。
这种沉重感持续到下班回家,林尔善给小白的饭碗里填上兔粮,看着小白三瓣嘴飞速蠕动、大快朵颐,脑海中却浮现出高燃失落的眼睛。
“小白,我好像,让高队长伤心了呢……”
小白吃得很投入,耳朵开心得微微颤抖。
林尔善抚摸着它肉嘟嘟的后颈,皱着眉头倾诉:“所以,我应该答应他的吗?可是,自从诚叔叔离开之后,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不习惯和别人一起吃饭。而且高队长这么健谈,跟我这种沉闷的人相处,一定会觉得很无趣吧……”
林尔善叹了口气。
这时,他的手机一响,来了条消息。
竟然是高燃发来的,还是一张图片!
林尔善顿时精神一振,迅速解锁查看。
图片里是满满一笸箩小酥肉,煎得焦黄焦黄,撒着辣椒粉和孜然,底下还垫着一张隔油用的牛皮纸。
就说燃不燃:今晚吃这个!
林尔善不由得抿唇笑了。
他还愿意给我发消息,证明他没有生我的气!
林尔善开心地打字回复:看上去很不错!是你自己做的吗?
就说燃不燃:是呀
就说燃不燃:就是它把我烫出一个泡
就说燃不燃:[难过]
上善若水:下次要小心呀!
就说燃不燃:下次做给你吃
就说燃不燃:想不想吃?
就说燃不燃:[呲牙]
林尔善一时没有回答。
高燃炸的小酥肉看上去好吃极了,林尔善想吃得不得了,光看照片就狂流口水。
可是,他还是不习惯。
不习惯和别人拉近距离、建立亲密的关系,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给别人带来灾祸,自己也不用承受分离的痛苦。
无论对别人还是自己,都是一种保护性的善举。
因此,林尔善拒绝过很多人的示好和邀约,而且心中并没有什么负罪感,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是以当下,他也没跟高燃说“想吃”,只是发了一个呲牙笑的黄豆表情,就把手机丢在一边,不再回复。
习惯性地跟人保持距离,不说多余的话。
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那么从容了。
那块秤砣,再次压到了他的心上。
他没忍住,看了一眼手机,高燃果然又发来消息:笑啥?
林尔善狠狠心,没回复。
高队长那么开朗一个人,肯定不缺朋友吧?
他们会一起嬉笑怒骂、互损互怼吗?
会彻夜长谈、同塌而眠吗?
久违的,林尔善对他幻想出的情形,产生了一种艳羡之情。
因为,那是他注定无法拥有的快乐。
晚上,林尔善入睡后,做了一个梦。
这次的梦,没有樱桂园的那场大火,而是与现实无关的童话世界。
林尔善变成了一只兔子,圆头圆尾、耳朵细长,白白软软,像一团雪。
别的兔子在草地上蹦蹦跳跳、欢笑觅食,林尔善始终缩在自己的兔子窝里,任谁邀请他一起出去玩,他都不为所动。
渐渐的,没有兔子造访这只孤僻的同类。
这时候,一只狐狸悄悄靠近。
他长着一身火红色的皮毛,鲜艳夺目、油光水滑,小兔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动物。
“小兔子,跟我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狐狸说,“你这辈子都没吃过的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