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她拼命汲取知识,在基地和周边荒废的图书馆到处翻阅。
看到了许多不曾在新大陆出版的“禁书”,有的书连嬴家都没有。
牠们曾进行过大规模的“焚书坑女”。
只有少数人看过扫描录入的电子版本,在那台超级量子计算机里。
其中有个叫卡罗莱的女人,她曾帮助姬豪尔向鬼市传递消息。
后来联邦政府开始动荡,她从终端被辞退。
因此被母父关了三个月禁闭。
再后来她开始被迫“相亲”,对她的母父来说,要么为新大陆联邦做事,要么家人。
这样的人生才有价值。
当然,专指女性人生。
卡罗莱在一次与雄人的相看中打伤了对方,然后逃向曾经在工位收到异动的坐标。
量子峰。
恰逢深入地下钻取能源的舒奴带队回归,鬼市接收了她。
在舒然出面与联邦调查员周旋许久后,又搬出量子峰巡司局,这才把事情勉强糊弄过去。
之后卡罗莱一直生活在鬼市,她没有去关注外界动荡。
而是一心一意复原曾经利用职权,在数据库看过的书籍。
她不是天才,没能过目不忘,只是尽可能表述书中观点。
用的是盲文。
最后由鬼市渠道贩卖给值得信任且有耐心学习盲文的女人。
也多亏了她的这个举动,后来战争爆发,女人们才能迅速团结起来。
她们曾闭眼在书里徜徉时,无数次按照书中表述规划过未来。
一次次脑中预演后,她们成为了随时待命的战士。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许多人死去,也有更多人获得新生。
「超算中心」的量子计算机已修好,她们终于看到了原文。
“这本书上预言,战争结束后可能会有一次大规模分裂,在女人内部。”
陨石指着棱镜中的全息书页对流星说。
流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凝望这句“预言”。
脑中思绪纷飞,她迅速联系舒奴,让她向鬼市所有居民同步这件事。
“鬼市”如今也不叫鬼市了,它全面对外开放,电梯井正在扩建。
只是还没决定好新名字,投票还未结束。
舒奴联系了还在奔波行医的舒然和舒婴。
舒婴对此早有预感,她说:“总有些人蠹入骨髓,她们是站不起来的。”
她们不仅站不起来,还会痛恨那些站得笔直的、迈步疾跑的。
尤其是孩子们,她们奉行“从娃娃抓起”的规训。
她们最喜欢给孩子们灌输“生三胎、生男儿”的信念。
当然,不会这么直白。
她们只会高喊“女人有当玩物和商品的自由”,并大肆崇拜非健康型偶像。
如果有人指出她们在自由落体,她们会给对方扣上厌女的帽子。
而这种人恰恰很擅长示弱,她们会在暗中蛰伏,等到某天忽然伸腿绊倒疾跑者。
她们时刻在准备「反女社复男社」。
只要让她们走上高位,会毫不犹豫把女性的努力付之一炬。
几千年来的许多次,女性都是这样失败的。
还有一种人,隐藏很深。
她们甚至会高举武器跟着大部队一起打打杀杀。
没人会怀疑她们的立场,直到遭遇「背叛」。在世界真正改朝换代前,她们会在嘴上夸大其词,痛骂雄人和伥鬼。
然后借口“了解敌人”去靠近雄人,再借口“不能暴露”而安心围绕敌人身边。
这种人对于「非伥鬼的同行者」是最苛刻的,若是犯错,她会骂的比谁都狠。
这样的人通常很难令人察觉不对劲——
她们很爱拉帮结派,那些受到蛊惑的会像信奉神明般信奉她们。
还有一部分特殊的群体会靠近她们——被诬陷者。
人性如此。
受到莫须有的恶意和诬陷时,没有强大的心脏和天然喜欢对抗的性格,很容易为证明“清白”去讨好“诬告者”。
被诬陷者也并非故意,只是因为孤立无援,太迫切想要融进某些群体中。
诬告者也正是拿准这种心思,对她们进行精神控制,让她们陷入“自证陷阱”。
最后大概率会成为诬告者的追随者。
只要诬告者开始说软话。
在男社这是非常常见的博弈,许多女人学到了这一套,转而用来对付涉世未深的其她女人。
她们对于什么母系社会并不真的感兴趣。
实际上她们要的不是「女」,是「权」。
她们要当那个女社中的皇帝,必然会站在真正母系的对立面。
事到如今,她们清楚自己的愿望不会成真。
所以会想办法吸纳更多追随者,稳固自己的权威地位。
这就像男社打造的娱乐圈,她们把「女权」拟人化,当成娱乐明星,而自己则担任大粉的职责。
不断洗脑、不断打压、不断威胁,从前红色军团做什么,她们就会效仿去做。
她们大多时候也意识不到,自己做的事,是在控制她人。
这像一种天赋,一种雄人基因入侵的「天赋」。
但时代不同了,权力只是手段,她们的确可以通过那种方式吸纳同盟;
可权力不是目的,她们不能在如今的女社,还试图牢牢把控她人思想。
这种做法,跟雄人唯一的区别是她们没有某个器官。
所以姬豪尔从踏出新大陆的那一刻,就秉持着“拒绝团体化”的观念。
因地制宜,不同时代要用不同的方式。
抱团是为在危险的地方活下来,到了安全地,她们仍然是不同的个体。
必须要学会尊重她者意志,只要那个「她者」并非敌人。
“怎样分辨这两类人?”
舒然问舒婴,她的手抬在胸前,随时准备记录。
自从舒婴出狱后,她就格外信服舒婴。
虽然舒婴说过很多次:“你不用这样,我相信你会做出对的选择,人生的容错率很高,偶尔犯错没关系。”
但舒然不想再发生类似的事,她担心会再次冤枉她人。
毕竟这其中的界限很难拿捏,而且人的思想总是在变化的。
舒婴敲着烟斗呷了一口:“当一个人面对问询时,表述越少,立场越鲜明。”
“能举个例子吗?”
舒婴的目光深邃,嘴角挂上若有若无的笑:“不是有人通报,在主力军中发现了一些雄人吗?”
不仅如此,根据波伏瓦的记载,已经有女人蠢蠢欲动。
她们竭力向身边亲近的人夸赞少数雄人,仿佛发现了不得了的珍宝。
说牠们有远见有眼光,比同性别的雄人好太多。
还说牠们挥刀砍向「敌人」时比她们用力,总之用许多溢美之词夸赞牠们的怪异举动。
事后复盘时,吴语杉、舒然为首的人,甚至不知道牠们是怎样混进主力军中的。
“嗯,可是关雄人什么事?这是我们女人内部的矛盾,牠们没资格置喙。”
舒婴稍稍整理衣襟,把烟斗插进后腰,从容走出宅门:
“很高兴你时刻保持这个想法。不过牠们有时会成为照仸镜,用来反射不同人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