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喜宝蹲在医院的暖气片旁边戳手机,充电线缠得跟羊肠子似的。搜索本文首发: e8中文网
老爸突然弹出视频,屏幕里面的脸泛着青光,下巴胡茬里还沾着泡面渣。
“爸,你怎么在吃泡面啊?”
“爸最近在改稿呢!”
“我妈说你一本书爆了,好像写的都是咱们玉雕行业。”
“是啊,不是吹牛,这本书爸爸很有信心,责编让我千万不能断更。喜宝,爸这本书有成为爆款的趋势。”
“哇,爸,我才知道原来你是一位作家,深藏不露啊!”
“你妈就喜欢给我脸上贴金,我算什么作家,刚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小成绩,不足挂齿。”
“爸,当年真是爷爷逼你学习玉雕的吗?”
“是啊,我跟他说了好多遍,我要当一名作家,你爷爷扬言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你奶奶一掉眼泪,我就心疼,最后答应跟着他学玉雕。你是不知道当年有多夸张,你爷当年举着刻刀满院子追我,非要逼我继承他的衣钵,没想到我最后还是走上写作这条道路。喜宝,你可千万别告诉你爷爷,我担心他会气得再一次旧疾复发。”
“爸,你在哪个平台写小说啊?我想去看看你的文笔,我也挺喜欢看小说的。”
“不告诉你,这是爸爸的秘密。不过呢,我可以给你发个word文档,你千万不要跟我读者剧透哦!”
“放心吧,我一定替你保密。”
深夜,喜宝迫不及待打开爸爸发来的word文档,字字斟酌地阅读起来。
“那些年刻坏的玉料,都成了我故事里的魂魄。每天凌晨四点写作,就像在和田玉上雕暗纹......”
喜宝一气呵成读完了爸爸的最新小说,第一时间跟爸爸视频通话。
“爸,你真厉害,文笔雄劲有力,比你雕刻玉石的手法厉害多了。”
“喜宝,别嘲笑爸爸了。对了,雕个书签送给爸爸呗,最好是昆仑玉书签,要会发光的那种!”
“爸,胡玛尔比和田玉更透亮,回头我让伊克山帮你找找。”
听见这个陌生的名字,顾彦赶忙问道:“喜宝,伊克山是谁?”
“爸,伊克山在玉龙喀什河的河岸上救了爷爷,他是咱们家的大恩人。”
“那你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问一下这位伊克山,有没有时间来南京玩?爸爸要亲自接待他,带他到锦成府·臻味江南大吃一顿。”
“爸,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不允许反悔哦!爷爷已经收了伊克山当关门弟子了,过两天我们带着伊克山返回南京,他会跟着我们一块儿学习玉雕技艺。”
“你爷爷收了一个关门子弟?伊克山这么入得了他的法眼?看来此人不是一般人。喜宝,告诉爸爸,伊克山是做什么工作的?是不是当地的非富即贵?”
“爸,您看看,俗气的咧!伊克山是牧场上的牧民,人家四代都是捡玉人,平常就跟着他阿爸放牧。”
“捡玉人?是不是很厉害?你爷爷是不是看上人家的玉石原料了?”
“爸,你咋总这么膈应爷爷呢,你们父子关系啥时候能缓和啊?”
“不是爸要膈应他,爸如果不主动出击,被膈应的就是我了。你爷爷骂人不带脏字,但是能把人气死。好了,爸不跟你多说了,你跟你妈汇合了吧?”
提起妈妈,喜宝一脸骄傲。
“妈当天下了飞机,就赶往喀什塔县,紧急接了一台手术。”
“怎么样?你妈是不是累坏了?我就跟她说了,不年轻了,不要逞强,带医疗队伍去新疆的责任可以交给更年轻的主治医生。”
“爸,你小看我妈了,妈昨天手术非常成功,产妇母女平安。现在这会儿,妈妈的事迹已经传遍了塔县的医疗界。虽然很累,但是我妈很开心。”
“不愧是我顾彦的老婆,你妈真厉害,你爸真有眼光。”
“爸,你真会往自个人脸上贴金,不过妈就喜欢你这乐观精神。”
“当然了,你妈也很有眼光的,高中的时候就盯上我了,害得我都没有机会接触被人的女孩子。可惜了,哈哈哈!”
喜宝听着爸爸臭屁的话语,脸上的笑容从来没有停过。
突然明白了妈妈的选择,拥有一个乐观的、情绪稳定的、有精神寄托的伴侣,生活会少一半的烦恼。
巴哈尔迪力原本以为,他和一双儿女和好如初,与妻子卡合热曼的感情也会升温。结果事与愿违,卡合热曼在一天深夜,端着一壶热气腾腾的奶茶,二人推心置腹聊了一夜。
“巴哈尔迪力,我想出去看看这个世界。”
巴哈尔迪力一惊:“你走了,家里的活儿怎么办?”
卡合热曼苦涩一笑:“在你心里,我的价值就是这些家务活。这个世界一直在教我们如何尽责,妻子、母亲、女儿,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巴哈尔迪力,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明天是我的生日!巴哈尔迪力,我已经五十三岁了,我想出去
看看外面的世界。”
“牧场上的女人,像你这么大岁数的,有几个出去的?好好待在家里,孩子们大了,我管不了他们,你别再让我心烦了。”
“我让你心烦?呵呵,这些年我活在你的阴影下,一直跟着受气包的小媳妇似的。再不疯狂我就老了,巴哈尔迪力,你不要拦着我。”
“你还会回来吗?”
“看情况,想回就回,孩子们已经大了,我也要过自己的生活了。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不会和夏医生怎样,我跟你有两个孩子,我不会做出让孩子蒙羞的事情。我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听说外面的世界跟牧场完全不一样。”
“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我和阿丽同商量好了,我们一起去喀什市打工。她在那边认识一个开饭店的老乡,我们去帮忙。”
巴哈尔迪力很无语,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妻子家里活儿不干,要跑出去替别人干活。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要出去打工。巴哈尔迪力,出去打工可以挣钱,在家里累死累活不仅没有报酬,还会被你指指点点。这几十年的生活,我已经受够了,活得一点儿价值都没有。我要出去感受不一样的人生,不想一辈子守着你过日子。”
“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有阿丽同跟我作伴,我心里很踏实。”
“是不是阿丽同怂恿你去喀什打工?”
“我们都有这个想法,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们男人了。”
巴哈尔迪力没想到妻子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怨言,在他眼中,卡合热曼一直是个温柔听话的女人。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妻子竟然会变成一个叛逆的女人。
尽管心中十分不愿,巴哈尔迪力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这个家的成员都走光了,往后的日子只剩下他继续守着这片牧场上的牛羊过日子。
哈迪尔骑着马找到他,气喘吁吁说道:“巴哈尔迪力,阿丽同和卡合热曼要一起去喀什打工,你知道这件事吗?”
“刚刚知道,我也很意外,是不是阿丽同怂恿了我们家卡合热曼?她从来不会有这么大胆的行为,她也从来没有离开过这片牧场。”
哈迪尔讶然一惊:“我也想问你,是不是卡合热曼怂恿了我们家阿丽同?好端端的,怎么想着出去打工,以后家里活儿谁来干?”
巴哈尔迪力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哈迪尔,让她们走吧,也许那是属于她们更好的选择。这些年,她们生儿育女,守着家庭,是该过她们的生活了。”
哈迪尔哭丧着脸:“麦娜沙马上要去北京参加复选赛,她阿妈要去喀什打工,以后这个家就剩下我和玛依塔斯相依为命了。天啦,我都不知道没有阿丽同在家,我和小女儿会不会饿肚子。”
“是啊,这些年我们已经习惯了有她们打理家务。哈迪尔,看来我们需要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家庭煮夫。”
“天啦,你劝劝卡合热曼吧!这个家,没有女人不行啊,想想都活不下去。”
“明天是卡合热曼的生日,她嫁给我这么多年,我都不记得哪天是她的生日。”
“那我比你好一点,我记得我们家阿丽同的生日。我的好兄弟,这就是你不对了,这次一定要给卡合热曼好好补上,争取劝住她不要跟阿丽同出去打工,她不去,阿丽同一个人不高兴出去的。”
“好的,哈迪尔兄弟,我会尽力将她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