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玺 作品

第55章 刚刚开始

毡房里飘着奶茶的香气,今天是卡合热曼的生日。搜索本文首发: e8中文网

巴哈尔迪力今天格外安静,连喝奶茶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些,卡合热曼看出他似乎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好几次他想开口说话,卡合热曼不是被阿丽同叫过去,就是被其他人叫过去。

哈迪尔一直在给巴哈尔迪力使眼色,巴哈尔迪力何尝不知,他希望自己将卡合热曼留下来。

刚要开口叫住卡合热曼,维达娜和伊克山回来了。

“阿妈,生日快乐,健康平安!”

维达娜掀开毡房的门帘,手里捧着一束野花。

伊克山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奶油蛋糕。

“阿妈,生日快乐,青春永驻!”

卡合热曼的眼圈瞬间红了,她记得上次过生日还是十年前。

那时,维达娜还在上初中,伊克山还在上小学,家里没人记得她的生日。

“老婆,这些年辛苦你了,生日快乐。”

巴哈尔迪力说完,毡房里面鸦雀无声。

大家都惊呆了,确切地说,大家都吓到了。

巴哈尔迪力从来不会说这种软言软语,牧场上出了名的大男子主义。

所有人都看见卡合热曼眼圈红了,她感觉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明天我和阿丽同要去喀什了。我们去打工挣钱,这个家就交给他们男人了。”

听见卡合热曼的话,毡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奶茶冷却的声音。

半辈子没有走出牧场的卡合热曼竟然要去喀什打工,这个消息太令人震惊了。

巴哈尔迪力的脸色变得铁青,“卡合热曼,你都五十三岁了!”

“五十三岁怎么了?五十三岁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卡合热曼反问。

“你这个年纪就不要出去打工了,咱们家里不愁吃喝穿用,两个孩子都能自食其力,不需要你出去打工挣钱。”

四周陷入了沉默,维达娜突然开口,将桌上的鲜花递给了妈妈。

“阿妈,我支持你。我记得小时候你总是看着远处的山发呆,你说山那边有城市,有商店,有电影院。你说想出去看看,现在我们长大了,你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阿妈,我也支持你!”

有了一双儿女的支持,卡合热曼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巴哈尔迪力坐回椅子上,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你真的要走吗?”

“我只是想去看看,不想一辈子待在牧场。我想看看高楼大厦,看看城市的样子,不然这一辈子好像跟白活了一趟。半辈子都在围着这个家转,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你走了,这个家怎么办?你要留我一个人打理这一切?”

“你要一辈子拴住我的自由?巴哈尔迪力,我不配得到自由吗?”

两人陷入僵局,好在很快牧场上的人开始载歌载舞,音乐和舞蹈冲淡了这场尴尬。

......

第二天清晨,卡合热曼收拾了一个小包袱。维达娜帮她梳了头发,伊克山把攒下的钱塞进她手里。

“阿妈,到了给我打电话。”

“阿妈,我打了南京给你报平安。”

“好,你们都要好好照顾自己!阿妈走了,你们自己保重。”

阿丽同骑着摩托车来接她时,整个牧场的人都站在路边看着。

“卡合热曼,我们可以出发了。”

卡合热曼跨上摩托车,驶出牧场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三十多年的毡房。

维达娜和伊克山在向她挥手,巴哈尔迪力终究还是站在门口目送着她离开牧场。

风吹起她的头巾,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卡合热曼突然觉得,五十三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

喀什的晨光撞碎在奶茶店的玻璃幕墙上时,卡合热曼正踮脚擦第三遍柜台。

手机支付"叮咚"的声响惊得她手一抖,抹布掉进煮奶茶的铜锅里。这是她进城打工的第一天,总是会被智能收银机的语音吓到。

“卡姐,九号桌要少糖!”

十九岁的汉族姑娘小雨嚼着口香糖,手指在点单屏上翻飞如蝶。

“卡姐,你动作太慢了,这可不行呀!”

“小雨,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十点十七分,卡合热曼望着玻璃外匆匆的人流,忽然想起这会儿牧场该开始第二轮挤奶了。

一直忙忙碌碌到下午换班,卡合热曼才松了一口气。

回出租屋的路上,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巴哈尔迪力发来的视频邀请。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接通了电话。

“有事吗?”

“你,你工作还适应吗?”

“挺好的!”

两人依旧没什么话说,就像这么多年生活在一起,两人一直没什么共同语言。

巴哈尔迪力将镜头晃过空荡荡的毡房,最后对准

灶台上焦黑的抓饭。

“老婆,这个家没你不行,你快回来吧!”

“我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今天学会了很多东西,虽然有点辛苦,但是我很开心。”

两人不欢而散挂断电话,巴哈尔迪力闷闷不乐的许久,走出毡房第三次尝试给母牛挤奶。母牛不耐烦地甩尾巴,奶桶里溅起的奶滴在月光下像散落的珍珠。

巴哈尔迪力没想到,挤奶都能难倒他这个一家自主。好在伊克山明天才离开牧场,跟随顾老爷子和喜宝前往南京,今天他还能有帮手。

“伊克山,出来帮忙!”

听见父亲的声音,伊克山从毡房弹出脑袋,看见父亲正在挤奶,大声笑道:“阿爸,别找我,我也不会挤奶,你自己学着做吧!”

“臭小子,真是一头白眼狼!”

巴哈尔迪力骂了一句,刚要继续埋头挤奶,看见女儿回来了。

“阿爸,你是在挤奶吗?母牛都生气了,你看不出来吗?”

维达娜被眼前父亲狼狈不堪的模样逗笑了,“阿爸,这回知道我阿妈有多厉害了吧!”

“哎,阿爸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那就去喀什找阿妈呀!”

“不去!男子汉大丈夫哪能随随便便低头?”

“好吧!那你就死要面子活受罪吧!”

第二天清晨,奶茶店还没开张,卡合热曼就接到了视频电话。

镜头里七八个牧区妇女挤在画面中,最前面的托合提汗举着正在织的毛衣。

“卡合热曼,你在城里打工辛苦不?”

“没有在牧场干活辛苦,但是需要有眼力劲儿,动作要特别勤快。”

“卡合热曼,你家男人饭都烧糊了,我在家里都闻得见。”

“巴哈尔迪力心情很不好,你们家的奶牛不停他的话,给他甩脸色。维达娜回来,才把奶给挤了出来。”

“卡合热曼,看不出来你还挺心硬的。你家伊克山明天就要去南京了,巴哈尔迪力的苦日子要开始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