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骨本就比较纤细,不管是大人的还是孩子的。发现的两节只是手指上的一节关节,挂在了麻袋片上。因为太小了,所以当时处理尸骨的时候被遗漏了。
而麻袋是用粗麻布做的,这个东西不同于塑料制品。塑料难分解,埋下去是袋子,拎出来差不多也还是个袋子,只要小心点,不撕扯烂,那一般是烂不了的。
但是麻袋不同,它埋在地下是会分解的。
在李三妹的陈述里,她说,那天晚上她借口去偷瓜,所以,拿了麻袋拿了筐子,这些东西在后来就不见踪影了。当然了,一把火就能烧干净的东西,什么也没留下,不见踪影好像也不奇怪。
但而今出现在这里,也没毛病。处理尸体,用了姚家人带出来的工具这也是合理的。
只是这些个东西都是植物制品,埋下去会被分解。张苟儿挖出尸骨,再次清理那些尸骨的时候是在给他祖父母立碑那一年,也就是八三年。
八零年到八三年,几乎是三年的时间。这个时候,埋进去的尸骨只剩下枯骨了,而麻袋也已经不完整了,拎不起来,成了片片。
他一个人急匆匆的处理,又必是晚上处理的,在荒郊野外杂草丛生的地方,处理的毫无破绽才奇怪呢。
于是,麻袋片遗落,锋利的骨头挂在了麻袋片上,也是正常的。
钱组长他们飞来,看着这个现场。
听了当地的同事介绍了情况,人家说:“……也是巧了,年轻人听说有人高价收购狗头木,树根特别值钱,就把这个地方给挖了……张家人不干了,报警了,这才发现不对……”
出警的民警是个警校实习生,他认识人骨。
其实桐桐当时就在人群里,要是没有察觉,她就另外想办法了。说知道现在不是早年了,早年多是退役之后转干警,基层的话,刑侦专业度不够。
可现在不同,警校一茬一茬的毕业生,专业能力是提升了的。
然后就这么被发现了。
专案组这边对视一眼,心说:这个林记者!真行!
哪就那么巧呢?不过是有人之人为之吧。
但还就得她的法子,要不然没戏的。要不然,你动人家的祖坟试试?说破大天的,人家不同意,你就是动不了,还容易打草惊蛇。
现在这……抓谁呀?反正已经翻出来了,对那些小年轻也就是批评教育。更何况还挖出这个东西了……张家的人想想怎么撇清关系吧,还会想着追究谁吗?
要在里面寻找到证据,这是一项大工程。桐桐不能一直守着,她先返回京城了。
差不多是半个月之后,钱组长那边才打来电话,在哪一片还发现了毛发以及另外两块趾骨,根据技术分析比对,得出的结果是,这属于五个人的,有二媳妇和姚家的其他四个孩子的。
其中两个是老二家得,两个是老三家得。具体是哪个孩子不得而知,只是跟姚家人的DNA比对,获得的信息。
所以,迄今为之,找到了姚家八个人的尸骨,确定了他们的死亡。
而张家的其他人也被传唤,配合调查。
根据土层的分析报告,那是二次掩埋过的。那是他们家得祖坟,除了他们……谁要动土那都是要拼命的!就像是这次,直接报警是一样的。
张苟儿的大侄儿一脸的苦笑:“那时候我才十六七,真跟我没关系。”
张苟儿的弟弟还活着呢:“这咋能跟我们家有关系呢?谁能给自家的坟头里乱埋?”
是啊!那得问问,怎么就出现在你们家得坟边,还被二次处理过。
张苟儿的弟弟左思右想:“真跟我家没关系!以前家里穷,谁还修坟?也就是我三哥在外面挣了点钱,回来把坟修了……”
“当时修坟,是谁修的?”
“我们都要上班,孩子们要上学,就我三哥,他请的人。”
“请的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请了个看风水的先生,弄些符箓还是啥的要埋,说是旺后人的。”
“埋在哪里?”
“不知道!这个东西不能让人家知道!我三哥说南边那边特别讲究风水,还有风水大战,这布风水都不能叫人知道……他自己晚上去布风水的。”因此,他觉得,“是不是他迷信了,弄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埋着,为了改风水的?”
“还有没有啥特别的?”“特别的?特别的?”还能有啥特别的?这老者想了再想,也没啥了。多少年的事了,谁还记得?“这也没埋进我家坟里,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嫉妒,埋到我们家祖坟里去的?”
是的!就算是人家埋的,也暂时无法证明埋人的就是杀人的。
何况,你连是谁埋的都无法确定,而嫌疑人又在港城,根本无法传唤。
桐桐想找专案组的人吃饭:“专门找了农家乐……”这种的不怕谁听去,可以小声的交谈。
钱组长连连摆手:“改天吧!今儿忙着呢。”说着,这才又低声解释:“其实还有一点,没敢声张。除了这些之外,还发现了一块胶泥,带着自行车轮胎印记的一块胶泥。”
桐桐眼睛一亮,在当年,最常用的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当时的路又都是泥路。张苟儿要跑那么远,唯一能用的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自行车在土路上,沾上泥一点也不奇怪。这甚至不管天是不是下雨,因为浇地难有不跑水的,水一到路上,就成了泥。
更有常年不算太干的路面,坑洼的太厉害的路,以下水,坑洼里就积攒了雨水,熟悉路况的人会绕着走,不熟悉路况的人就会踩进去。
所以,张苟儿骑着自行车在夜里行路,自行车上沾了泥,有了泥车子就骑不动了。他很可能到了坟头之后,将轮胎上的泥给刮下来,最后混在土里掩埋掉了。
但是路上的泥和地里的土不一样,一旦成了胶泥就定型了,能保留当年的一些印记。
她说:“张家穷,张苟儿的父母保持着极其简朴的生活习惯。”这在当地都被传为笑谈!就是儿子再怎么有钱,家里也堆的跟个垃圾收购站一样。
钱组长低声道:“张家的老院子还在,一直闲置着。听说张家几房为老宅在闹矛盾……”虽然不知道为啥闹的矛盾,但是老宅子是在的,门上挂锁,“正要去搜查老宅。”
那也别吃饭了,跟去瞧瞧去。
张家的老宅不算是位置好的,在偏巷子里。巷子里的其他住户都盖起了三五层的房子,多出的就出租了,只张家还是老样子,窄小斑驳的黑门,挂着一把大锁。
张家的人都在门口,要查就查,也不找钥匙了,直接砸开门锁,去查去。
桐桐没跟着进去,而是跟对门纸扎铺子的大娘聊天:“穷人家,兄弟不和常见,争个多寡。而今家家都这么好过,咋还兄弟不和呢?”
“老兄弟都死的差不多了,就剩下老三和老四了。主要是下面那一辈,都是堂兄弟,不和就不和……”
“一大家子,人丁兴旺多好的事。”桐桐帮着大娘做纸花,手脚麻利。
这大娘朝外看了一眼,“钱才是惹祸的根苗!老两□□着的时候,老弟兄老妯娌就不少闹!非说是苟儿给爹妈了金条,爹妈收着呢。后来,老兄弟又争执,老大怀疑被老二拿了,老二怀疑被老四拿了……
闹翻脸之后,谁都不相让。这老宅子谁想做主卖了都不成,互不相让。你看看……大家的宅基地都升了,就他家还是老底子,还得在门口拦一道坝……我家住到对门都倒霉死了。”
桐桐看向这老宅:为啥会认为张苟儿给了老两口黄金呢?有黄金不早被发现了,为啥哥几个起争执呢?
她给老钱发消息:探查地面下。
张苟儿八三年回来,他做的事或许瞒过了别人,只怕瞒不过他的父母。是不是有什么工具,当时不好处理,怕扔出来再被人发现了,所以,老两口子给埋在院子里了。而这些无意间被另外的哪个儿子发现了,他们不知道父母隐瞒的是什么,这正好又是张苟儿回来之后的事了,自然就以为是老两口背着其他儿子藏私。
后来,发现父母到死都没拿出藏私来,这才都疑心父母偏心,给了其他儿子。
钱组长看了看短信,再看看挂在房梁上的老旧的二八自行车,一下子就笑了。他打电话调设备来,探查地下埋没埋着什么,一般金属都能探查出来。
这一探查地下,张家这些人就闹起来了。他们彼此指责:
“我爸说了,我爷爷病危的时候他问过了,问是不是埋金条了,是不是把金条给其他人了,我爷爷点头了。”
“我爸也问了,我奶奶也说给其他人了,给谁了她也不说……”
“反正我家没见金条!”
“我家也没见金条!”
“就跟谁家见了一样。”
……
吵吵嚷嚷的,谁都不肯相让,结果在老宅靠近旱厕的老石榴树下,挖出了一个蛇皮袋子,蛇皮袋子里装着一副铁钩子,一个铁锹锹头。
铁钩子是扁担两头悬挂的,是挂水桶用的。另外一个是铁锨的锨头。这两个东西必是当时用的工具,而把这种东西当废品卖了难免惹人起疑,不卖搁在家里又怕露了行迹,那就不如埋了算了。
钱组长先看了这两件证物,那边又有人拎着个透明塑料袋,袋子里是一个八十年代流行的黑色公文包,或是拎着或是夹在腋下,九成新,被一层一层的放在白色的透明塑料袋里。
这应该是老太太用来装钱的,保存的特别好。后来人没了,别人对这个没兴趣,就这么在柜子里塞着。而在这公文包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旧发票,是购买强硫酸和强硝酸的。
这两种东西是配置‘王水’的材料,而‘王水’化尸骨大致需要一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