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意特别不好买,有特殊监管的。
张苟儿是找人给买的,可能花了钱了吧,找了经办人。经办人不知道张苟儿拿这个东西是干啥的,但还是帮着买了。
因着手续合规,当然就有了发|票。而上面出售的单位,购买物品的名称,价格,经办人和购买人的姓名,包括单位,用途都罗列的很清楚。
而这两个经办人可都还活着呢!
六七十岁的老人了,但精神都不错,一问的详细了,这就都知道了。这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跟张苟儿打交道的次数,所以都记得。
收了张苟儿礼的老人就说:“要的量也不算是很大,他当时说在南边人生地不熟的,不好找。他在那边干工地需要,托我买一点。”
“工地上弄个钢筋啥的,可能真的能用到。我跟他是个啥关系呢?我当时犯错误,被放到化粪站劳动过,他帮过我的忙。再加上当时单位分房子,我没钱给领导送礼,他答应给我弄一台电视,水货来的东西……当时肯定是不敢叫人知道,现在……过去那么多年了,也你怕人知道。”
钱组长就问:“这个东西……是你们现场交易,现场写的?”
“不是!”当然不是!当时张苟儿可是花了大价钱了,自家表哥在化工购销上,当然是想挣这一笔钱的。而且,谁知道张苟儿拿这个做什么?在外面谁还不能叫人家有点秘密了。
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不问,挣钱就完了。
“可这个东西管控的太严格了。一到年底,公司就各种查!当时各个单位都分房子,领导手里的房子少,符合分房条件的人多,就开始鸡蛋里挑骨头,都看看你们谁的工作不到位……”
这也都是实话!然后呢?补了发票?
“对!我表哥的单位查,想了好些办法,求人偷着操作。这手续可就得补上,我当时留了一张复印件,但这也不是我在使用,我怕这种东西出事了说不清,就把原件给张苟儿父母送去了……”
“你怎么给人家说的?”
“就是一个条子,也不要紧,收着就行了。”毕竟留了痕迹,这对不起人家给的钱!可我不说清,我又怕麻烦。最好就是你家帮着收着吧!
钱组长心里的疑惑有了答案,这上面写的是化学符号,而不是物品的汉字名称。就算是汉字名称,张苟儿的父母也不认识,更何况是鬼画符一样的化学符号了。
拿到了之后,觉得不该随便扔,毕竟是人家特意送来的东西。
那时候受一毛八分的水电费都给你一个发|票的,家里那种时而留,时而不留的各种票据,胡乱的塞。
这张也是在一堆票据里发现的。可能早都想不起为啥留它了,但既然当时没扔,那应该就不能扔,留着吧。
说到底,收钱的人不得力,收钱了,事没办利索。想挣钱,又怕咬手。借着张苟儿常年不在,一两年都未必回来一次,耍了个心机。事没办好,不叫当事人知道就完了。
于是,这张几乎证据就这么侥幸的保留了下来。
当真是阴差阳错,这要不是冥冥中注定,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这已经非常非常的接近于锤死张苟儿了。
铁钩上发现的纤维跟麻袋片跟麻袋片上的纤维,是一样的,就是出自同一个麻袋。
铁锨掀头和蛇皮袋子里的土,不仅又麻袋纤维的残留,还有其他的人体组织,另外还发现了非常细小的碎屑,是指甲的碎屑。
这碎屑与姚家人的DNA比对不上,但可以与张家男人的比对上,证明是有血缘关系的。可现在无法拿到张苟儿的任何样本做比对。
自行车轮胎的痕迹也比对上了,种种证据都明确的指向张苟儿,可就差临门一脚,突破口在哪。
此时天已经很热了,桐桐停着个肚子在家里转圈圈,果果放暑假了,正在拿着姐姐做的案情报道翻看。
桐桐放下电话,钱组长刚打了电话,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案子还缺一个口才能真的闭合上,铁证如山的那种。
钱组长要去深城,要去见胡卫东,正面接触胡卫东,问自己去不去?
她拿了一块西瓜,问果果:“去不去?”“去!去!”这案子刺激呀!
于是,带着果果一起,直奔深城。
深城的夏天能把人晒秃噜皮了,果果看看姐姐的大肚子:“还行吗?”
行!
来是来了,但是钱组长人家是正常调查,可以要求胡卫东配合,桐桐却见不到。
本来以为很难缠的,但是万万没有想到,非常顺利。
钱组长一接触胡卫东,一询问事情,胡卫东就一副恍然的样子,“……对!当时盖小学的时候是我回去处理的,当时表叔叫我找人去什么方位挖东西,我就找人去了。”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当时跟我的是养孕风水的东西,他当年埋下的,一个麻袋里。大致位置都对!我当时回去是找了一个马仔,叫欢仔的。他带着几个兄弟谁都没惊动,把东西给取了。”
“然后呢?”
“然后就扔到水库里了。表叔说水聚财气,不献祭,就没有财。”
“你经手的?”
“没有!我那天肚子不舒服,就没有去!而且,我不如别人利索,去了也是添麻烦。”
“那这个欢仔呢?”
“欢仔……”胡卫东朝外喊:“喊欢总来。”
一个中年刀疤脸来了,他一听就点头:“没看!扔水库里了。赚钱嘛……要讲诚信的!看人家的东西做甚?肯定不是啥好东西!要是好东西自己咋不去?给人当马仔嘛,最重要的是要听话……”
当地的民警看了钱组长一眼:“……”不像是假话。
“我还专门找了个大麻袋,又给塞了石头,才扔到水库里去的。我要说谎,天打五雷轰……”
钱组长:“……”出乎意料的态度。
他问说:“胡总知道老家的消息?”
“知道!我也不知道该说啥,毕竟表叔对我们家有恩!但是……我其实啥也不知道!我十六岁就在堂口摆摊做海鲜生意了,表叔扶持过我,这不是假话。但是,其他的我是真不知道,我也不能瞎说。”
钱组长只能起身:“那……多谢胡总。”
“客气!客气!”说着话,就把人往出送。
钱组长都要上车了,恍惚间听到这个欢仔说:“……大哥,这件事要告诉老人家吗?”
“表叔胃癌,还是别打搅吧!”
“控制的不是挺好吗?”
“到底是癌症嘛!”
……
钱组长上了车,深深的看了那两人一眼。
等专案组的人回了酒店,桐桐才知道:以为很棘手的胡卫东,半点都没瞒着。而张潮生得了癌症。
大家面面相觑,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钱组长皱眉,良久才道:“派人去水库,捞一下看看。”
桐桐就插了一句:“胃癌……要是在深城查出来的,那医院一定有记录。而且,想确定是否是恶性肿瘤,都会有病理切片,且一直保存着。这才三年而已,切片一定在。”
用切片是可以做基因检测,也就是说,可以跟指甲碎屑做鉴定。
一旦确定为一致,那就板上钉钉,锁定了张苟儿,也就是张潮生。
钱组长笑了一下:“一定是在深城检查出来的!也一定有切片。”说着,跟桐桐对视了一眼。
桐桐点头,钱组长带着人又走了,查医院去了。
果果看着姐姐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胡卫东。
他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了:这个胡卫东怕是真的有大问题。若是张苟儿的子女都在国外,他又这么大年纪了,还患有胃癌,那么,生意是谁打理的?
这两者之间若是利益有冲突,胡卫东会不会借刀杀人,趁着这次的事把张潮生给踢出来呢?
所以,他提供的东西都是刻意为之的,就是为了证死他表叔的。
果果问:“姐,这个人能移交回来?”
桐桐看向果果:“你觉得……他还能活?”
啊?
“若是回来了,一不小心说出更多的该怎么办?”
果果:“……”
桐桐刮了刮果果的鼻子,“他会写认罪书,然后会‘畏罪自杀’的!”
胡卫东坐在船上,看着一样坐在甲板上的表叔:“叔,到了这个份上,认了吧!表弟表妹们在M国,能生活的好的。”
老了,得了胃癌的张苟儿显的更加的瘦小,“你威胁我!”
“怎么会?”
胡卫东吹着海风:“……叔,只是时间早晚得问题。你确实有去过医院就医,你的住所我也一直保存的很好……他们真要找我,我也没有办法,只能有什么说什么……这些地方都有你的各种的痕迹和残留,他们迟早会查到你杀人的事。
认了这个事,其他的都好说。要不然,大家没活路,还在乎那么多干什么。说起来,你现在也是一大家子,咱们都有顾虑,对吧?”
张苟儿冷冷的看着胡卫东:“还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大表妹今年才二十二,小表弟才十五岁……还没成年呢!你舍得呀?”
张苟儿看着胡卫东:“我的子女最好都好好的,要不然那……我的今天也是你的明天。”
“当然!当然!”
于是,一周之后,在水库里捞出一具尸骨,确认是李三妹的婆婆了,专案组也收到了一张U盘。
里面是张苟儿录制的视频,他将当时的事情完整的陈述了一遍,跟李三妹的陈述相差不大,重要的地方全都吻合了。
他承认他杀人、藏|尸,对其他罪名却只字不提!
就在拿到这份U盘的当天,张苟儿,也就是张潮生在家中的浴盆里溺亡,警方排除了他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