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桐是报案人,当然要回去配合调查。
“这么偏僻的地方,林记者为什么会在?”
桐桐看了对方一眼,这里面牵扯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记者的暗访是否涉及他人的名誉权、隐私权、肖像权等等的权利。
而记者的暗访,又分为观察式暗访、体验式暗访、卧底式暗访。
法律上对于新闻报道、舆论监督也是有规定的,前提是以公共利益为前提,可以合理使用民事主体的个人信息,包括姓名肖像等等。
但法律也规定了,记者应该通过合法的正当的途径获取新闻,不能利用职务谋取私利,严禁借舆论监督进行敲诈勒索。
也就是说,对暗访没有明文禁止,但也一再强调必须得合法和正当。
这么问没毛病,但一开口就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或许没什么意思吧。
可我怕你真有什么意思!尤其是明知道背后还有人的情况下,我更怕你真有别的什么意思。
所以,她说:“前天晚上凌晨四点,我在所住的X酒店房间的座机响了,电话那边是一种非常恐怖的笑声,像是从恐怖片上录下来的。凌晨四点四十四分,电话又响了,还是类似的声音。我此次是为了一件失踪案而来,在找到当事人的晚上,我就接到了这样的电话。我怀疑这是针对我的恐吓。
但是随后,酒店也有其他客人投诉,说是半夜接到了类似的电话。我一时不清楚这是针对我而打造了这么一个像是骚扰的闹剧呢?还是酒店连累了我,我只是被骚扰的客人之一,根源不在我。
酒店为此报过警,你们查一下。酒店对此的解释是,骚扰电话来自境外,那我就当是偶然。但出于谨慎,也怕是因为我的缘故,干扰到酒店和其他客人,于是搬离了酒店。出于安全考虑,我搬去了刘队长他们工作组所住的酒店,那是你们系统内的招待酒店。
刘队长怕我们出意外,建议我们跟他一起走。刚好,家中有长辈的朋友就在深城,我有点时间,便想出门买些礼物登门拜访。可是在去商场的路上就发现被人跟踪了。我给我丈夫打了电话,他认为是我的处境很危险,有人能查到我住的酒店,且知道了我开的车辆。
他安排了别的车辆给我,叫我换了车之后抓紧离开。我停车的时候,那辆车已经跟上来了,你们可以调取百花商场的监控录像。我不得不进入商场,将他们甩开。我进入五楼的游戏厅,穿过人群,去了卫生间,换了在三楼买的衣裳,搀着一位阿姨躲避了对方的视线,顺利的甩开了他们,而后换了车离开。
但出于职业的习惯,我知道我查的人口失踪案,一定是戳到谁了。
这个失踪人叫于晓丹,真名叫关美。这个你们也可以查一下,刘队长这两天正在处理这件案子的后续。
只因为碰触到了关美,我见到了一个叫做胡卫东的海鲜商人!巧了,这个胡卫东就是之前我做的节目,八零年十三口人失踪的凶手之一的张潮生有关,你们也应该有所听闻这件案子。而另一个凶手李三妹涉及人口拐卖。
那么请问,李三妹,张潮生,张潮生的表侄儿胡卫东,胡卫东出现在失踪人口关美的家中,而后,我被恐吓,被跟踪,这一切都没有关联吗?
我的职业嗅觉告诉我,这里面有事,有大事。我的职业道德告诉我,若是放过了,就是我的失职。于是,我没有选择回酒店,安静的等待离开。我想证明我的猜测到底对不对,是不是跟胡卫东有关的人恐吓我,跟踪我的。
于是,我想到了关美。关美跟胡卫东有关联,胡卫东的儿子找关美补课,他会提前二十分钟去接孩子,且会进入关美家中。那关美真的只是个老师吗?
早前,寻找关美线索的时候,我去那个小区打听过。那是早上,我晨练路过,顺便问了问,却没想到了碰到了关美。而关美骑着自行车从外面回来,在小区外面买了肠粉带回去。我当时正在吃肠粉,我闻到了关美身上的香水味,很昂贵的香水味。大家都以为她早起锻炼去了,可其实呢?她晚上去哪了?
于是,我找高级会所,只这些地方夜里在彻夜经营,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叫一个女人快速赚到钱,且用的起几十万一瓶的香水。
庭兰会所就是我找到的地方,只要拿着关美的照片,她进进出出的,总有人看到过。比如清洁工。”
听的人和做笔录的人彼此对视一眼,一切都顺理成章,是在合理的逻辑范围之内。哪怕这里面有调查的痕迹,比如晨练那么早路过那个小区,哪有那么巧。
但她非说就是晨练,就是路过,就是巧合,你还真没法子反驳。
就像是她说她一找,就找准х?ζ?了庭兰会所……那就只能认她的运气好。
你可以不信任她,但你也没法否认她说的话。
“我就守在会所的门口,我想着我的推论要是都正确,那么,跟踪我的人最终还是要回归这个会所的,或是会跟会所里的人有关。”嗯!合理。
“然后我发现了一辆低调又神秘的车,进出那样的地方,车特别的不惹眼。我以为会是会所背后的东家,于是,就跟了上去。结果发现错了,并不是!我走了岔路了,于是,干脆去胡卫东公司的附近等着,结果等到了欢仔欢总,也就是昨晚的死者。
昨天下午五点半,欢总开车离开公司。我看见他脸色难看,整个人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一种非正常情绪,只因为司机开车门晚了一下而已,就暴躁大骂。我想,这是不是因为把我跟丢的缘故?
我跟了过去,不敢跟的太近,一直跟到了香兰别墅。别墅我进不去,我也不清楚这是不是欢总的家,就想着等一会,看看那俩跟踪的人是不是回这里。结果没等到那两人,却等到了一辆我在会所门口见过的车,一辆颜色绚烂的跑车。
开着跑车的人,颐指气使,所有的保安都听他的。我在网上搜索过庭兰会所,法人就叫赵欢。我觉得这个人怕不是赵欢吧,但我不能确定。
这辆车一出现,我觉得我的思路这次对了。那个时候大概是七点过半,我就等着,等着欢总和这辆跑车,谁先出来。大概在十一点半左右,对面的医院有救护车开进了别墅,三五分钟之后,救护车又出来了。又是差不多一个小时,大致凌晨十二点半左右,我看见欢总从医院出来,过了马路,走着回了小区。
正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着要不要去医院打听一下的时候,别墅又开出了一辆车,一辆越野。我离得远,只隐约看到对方打开了车窗玻璃,车里是两个人。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欢仔去了医院?救护车拉的是他吗?两人之前就在一起?还是两人同住这个别墅区,却不在一个屋檐下?那现在两人一辆车这是要去哪?车子是朝城外开的,我跟不跟?危不危险?
我选择了跟,远远的跟,我只想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可能跟的太远了,我路况不熟,没等我追到他们,就发现这辆车又折返了,我掉头跟上去,连车灯都不敢开。终于跟到目的地里,就看到了那一幕……尸块,饲料粉碎机……然后我选择了报警。”
说完了。
时间、地点、人物,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说的清清楚楚。
“还有什么要了解的吗?”桐桐看着那个发问的人,问道。
对方眉头一挑,问说:“被跟踪之后,为什么没有选择报警?”
“不信任!”
“什么?”
“不信任!”桐桐看着对方的眼睛,“我的信息、行踪被泄露,这是为什么?在酒店报警之后,我依旧被跟踪,这又是为什么?就如同坐在这里,你没有首先问我关于凶杀案,关于我看到的细节,而是盘问我,这都是为什么?
所以,我对你和你们都不信任,这没什么好遮掩的。我深入案件调查,熟悉办案流程,这样的案子,难道不该先问我,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比如,案发现场有没有其他人,还有没有看见其他事,嫌疑人是否在这中间跟什么人通过电话,等等等等。
这么你们都没有问呀!所以,我坦诚的说,我对你们的专业度和忠诚度都表示怀疑。当然,如果我多心了,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我道歉。
或许是职业习惯?也或许是昨晚看的东西叫我精神高度紧张了,我有被害妄想症也不一定呢?
总之,我积极配合,坦诚交代!不管你们问不问,关心不关心这个案情,我都要交代的!我看到的是嫌疑人熟练的使用粉碎机,对养殖场的一切都极为熟悉。
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发现,包括其他人。养殖场该有人看着,才不至于丢失,但我去的时候,确实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我怀疑,嫌疑人提前打电话,将人给调走了。”
监控室的人:“……”这就有点不地道了!怎么问是我们的事,你出现的那么巧合,还不能问了?
这一问,给我们整这么大一帽子。
干什么呀?不至于呀!
当然了,人家说了,她吓着了,先被恐吓,后被跟踪,再遇到那样一副场景,她精神高度紧张,这不是道歉了吗?
刑侦处的处长起身:“哎哟!咱这干的都是什么差事呀!我就跟人家道歉去!”
“好好说!告诉人家,她表达的意思,咱们懂了,会重视的!”不就是说内部可能出了点问题吗?明白了!
这张嘴,给人说的!以后的调查稍微懈怠马虎一下试试,她那嘴能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