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各玩各的

“姚姚,在想什么呢?”施彧的声音在头顶炸开,“今天怎么总发呆?”

施姚大梦初醒般抬眼,面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桃林。一切思绪清空。

今天是母亲的忌日,她随着大姐二哥来扫墓。

她已经不在那辆车里了。

勉强挥去残存的记忆,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去世时还未到清明,风一吹,花瓣便簌簌而落。

现在已经遮天蔽日,一山的桃儿尖已经泛红,端午过后就可以摘几个尝尝鲜了。

从国外飞回来的施妍也跟着看了过来。

施姚摇头:“没什么。”

她问:“嫂子怎么没来?”

施彧面色微变,语气稍顿:“她有事。”

林熙作为国际上有名的建筑师,出差也是常事。

施母去世时施姚尚且三岁,对她的记忆十分模糊,只在施家姐弟偶尔的聊天时得知,她拒绝葬在祖坟里,反而是选择了这座孤山。

——据说是与李郑国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为了完成施母的心愿,施家人将这座孤山买下,雇了个老人在这守山。

天色尚早,晨曦微露,老人打头阵,施家三人依次埋头走路。

一路无话。

“到了。”

不知谁出声,施姚终于抬起头,一座孤坟在山头立着,或许是水汽未干,一眼望去,显出几分梦中的朦胧氤氲。

墓碑上一位容貌十分出色的女人露出笑容,竟将满山桃花比了下去。

施姚关于母亲最深的记忆,大抵是个夜晚。

月亮很亮,洒在地上,水似的。

母亲坐在窗边哭了,她抱着母亲,看到母亲的眼泪在月光中变成了珍珠。

按照惯例送上鲜花,又将碑身擦拭干净,忙完后正巧赶上日头破云而出,晨光照得桃林金光闪闪。

施姚听见了林间的鸟叫。

在施家,随着施宛华的去世,她的名号便很少被人提及。

一来,她在世时为了李郑国做的荒唐事尚且未翻篇,二来,施家几个子女对她实在是不亲。

据说,当时为了与李郑国结婚,施母不惜与整个施家闹翻,甚至以性命作赌。

施家老人心疼闺女,终于松了口。

婚后两人也过上了一段幸福的日子,直到李郑国流露出想要插手公司事务被拒绝后,一切都变了。

大抵彩云易散琉璃碎,美好的事物总是不长久。变故来得像梅雨季突然倾覆的瓷盏。

当李郑国第三次将施氏集团的招标书“不慎”落在酒店套房时,施宛华仍固执地相信那只是丈夫酒后的疏忽。

直到她在私人侦探的照片里,看见李郑国戴着那副她亲手织就的灰羊绒围巾,正俯身替年轻女孩拂去肩头的雪。

后来为了留住李郑国,不仅想将自己名下的股份全部转给他,还替他又生了个孩子,祈求挽回林郑国已远的心。

可事实证明,不爱你的人,无论你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得到他的回心转意。

病危通知与婴儿啼哭同时炸响的凌晨,施宛华染血的面颊还痴痴望着病房门外。

而她苦等的人正在酒店套房里,西装革履地举起香槟,和情人举杯共庆。

甚至在施宛华病重去世前一天,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施宛华,破天荒恳求施妍将李郑国带来,就看她最后一眼。

她苦熬了一夜,最终长眠于黎明前的黑暗。生死之间,李郑国借故没有来。

施宛华抱憾而终。

施宛华去世后,施家人整理她的遗物。

在她常年上锁的日记本里,发现夹着干枯的桃花标本。

泛黄的纸上写着:“三月廿七,与郑国执手植桃于西园,约若此树开满百岁,当续来生之盟。”

而老宅院中那株桃树,早在施宛华去世前几个月就被雷火劈作焦木。

有施宛华这么个反面教材,施家人从小就知道,爱情是个最要不得的东西。

像她们这种家族,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而商业联姻是最快增强抵御风险能力的方式。

还有什么是结成亲家最亲密的呢?

守墓老人正将最后几叠纸钱压上砖块,铜盆里未燃尽的黄纸突然被山风卷起。一片灰烬粘在施妍羊绒大衣肩头。

施妍屈指弹去问:“最近,还有什么人来过吗?”

“上周倒是有人来问过价,双穴墓。”老人抬手指向东南角那株枯死的树,“说要正对日出方向。”

施彧忽然笑出声,不知是被老人的话逗笑了,还是嘲笑自家母亲死前见不到的人,死后也没来看一眼。

笑声倒是惊起几只昆虫。

老人浑然不觉地继续捆扎花束,塑料纸在寂静中发出脆响。

“姚姚,你还不知道吧。”施妍望着墓碑照片上母亲永恒凝固的唇角,“施女士弥留之际还在反复描画唇线,只为了让那人见到她最美的一面。”

她低着头,面庞被火光照得透亮:“很好笑吧。”

山雾漫过墓碑上新刻的描金纹,施彧突然抬脚踢飞一块碎石。

石子撞在路边绿丛惊起群鸟,空荡回声里,施姚听见施妍说:“我在国外与周家人见了一面,等周祈越回来后,你们就结婚吧。”

施姚垂下眸子,破天荒地没有驳斥。

连施妍都有些震惊:“这次怎么松口了?”

施姚故作轻松,反问:“跟谁结婚不是一样?”

施妍看不惯她这吊儿郎当的模样:“这怎么能一样,要是找个不知底细的人,到时候很麻烦。”

两人明显不在一个话题上,施姚最近水逆,连喝凉水都塞牙,不想和她吵架,也就不吭声了。

不知哪儿吹来的风,漫山遍野的桃树一齐振响。

结婚了或许就好了。

作为金主,被自己的情人强制爱了不说,甚至还疑似喜欢上抛弃自己傍上别人的叛徒。

这都叫什么事儿?

她很忙,没时间也没精力去问为什么,更不会自怨自艾。

什么情啊爱啊的,根本不符合她这么尊贵的身份。

反正思念嘛,不重的,大概就像这一整座孤山的落花。

老人终于收拾完祭扫工具,一行人下山时,施姚发现石阶缝隙里有簇野山姜正在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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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家人短暂相聚后又分离,施妍飞去国外,施彧前往沿海,施姚独自回京。

临走前,施彧将施姚拉到一边叮嘱:“我们与周家最近在谈合作,你稍微收敛点。”

“啧。”施姚皱眉,“我还要怎么收敛?我又没做什么杀人犯法的事情。”

“再说,都听你们的跟他结婚了,还要我怎样啊?”

“大不了就是领了证各自随便玩……”

“姚姚……”

施姚这才发觉自己话太多太密,她扯起一个笑:“哥,我开玩笑的。”

“你当初……跟我嫂子结婚后,是怎么日久生情的?说不定我也可以学习学习,万一就真爱上了呢?”

施彧拇指不自觉摩挲婚戒:“林熙是个很好的人……”

他似是陷入某种回忆,眸子虚焦一瞬又聚神:“大人的事小孩少问!”

“反正你就算要玩,也给我收着点知道没,别舞到周家人脸上去了!”

“上个月周祈越在苏富比拍了套汝窑天青釉,你该去库房挑个相称的礼盒。”

施姚一口回绝:“不去。”

两人对视半晌,终究是施彧败下阵来,到底是从小宠着的妹妹,也知道在这事上她确实受委屈了。

施彧叹气:“回去吧。”